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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死了一個少將》2014/10/24

楔子:清晨鈴聲

  當你看盡人生百態,了解人性的陰暗,你會明白,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道貌岸然的好人,幹過一些見不得人的壞事。喪盡天良的壞蛋,也有良心乍現,做幾件漂亮事情的時候。
  不要對壞人太失望,不要對好人期望太高。好與壞,不是絕對的。
  或許你覺得我對人性的看法十分怪異,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從事的行業。
  我叫董方成,幹了二十五年的警察,看過無以計數的小偷、娼妓、殺人犯、騙子、搶匪……,聽爛了他們的故事。如果你也和我一樣,你會明白,每個人心中各有各的價碼,當魔鬼出對了價碼,人們就會投入黑暗的一方。
  我看透人性的陰暗面,清楚人類是多麼地脆弱。打個誇張的比喻,倘若明天報紙揭露微軟總裁比爾蓋茲在超級市場偷了一隻原子筆,我也只會一笑置之。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比爾蓋茲也是人。
  的確,不要大驚小怪,天下事無奇不有。如今管它什麼案子,我都能以平常心面對。最起碼,在我參加「六一二專案」以前,我真的這麼認為。
  六一二專案讓我改變了許多想法,我像剛從學校畢業,初次承辦分屍案一樣,內心掀起巨大的波瀾。
  好了,廢話不必多說,讓我開始講六一二專案。
  這事要從廿三天以前的一通電話開始。
  那天早上,當我睡得正香,「嘟……」的電話鈴聲把我嚇得魂飛魄散。我翻身而起,抓了話筒,同時瞟了眼時鐘,竟然是五點五十二分!
  無需我解釋,不管是誰,這時間接到電話,心裏都明白一定發生了大事。更何況我是台北市警察局副局長,那麼大的官,膽敢在這時間吵醒我,會是芝麻蒜皮的小事嗎?
  剎那間我睡意消去大半,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喂?」
  「副座,死了一個少將,陸軍的。」
  話聲很粗、很響,很緊張的樣子,把我剩下的睡意驅散了。這人是刑大大隊長許伯陽,他粗啞的聲音我到地獄也聽得出。
  「哦。」我咕噥了一下,心底不太高興,心想死了一個少將又怎麼樣?
  「副座,你的司機我已經通知了,車子等下去接你。署長命令你負責這案子。」說到這,他突然咯咯咯笑出聲。
  這是幸災樂禍的笑聲。由於軍方極端封閉保守,我們最怕承辦和軍方有關的案子。我和許伯陽曾經參加尹清楓命案的專案小組,這段痛苦的經驗都有。聽到他的笑聲,我當機立斷道:「伯陽,我任命你擔任專案小組副組長。」
  笑聲戛然而止,這回換我心裡在笑。
  「副座……」
  「屍體在哪?」
  「在陽明山花鐘後面的陽明瀑布。副座,我有別的案子在手上……」
  「你在花鐘等我,我現在趕來。」
  我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就掛了電話,而後穿衣、刷牙,省掉洗臉刮鬍子,兩分鐘不到就抓著一罐鮮奶出門。來到樓下,我的座車已等在大門外。我之所以在這麼急促的時間還不忘鮮奶,是因為我的胃不好。
  悄悄告訴你一聲,幹了二十幾年的警察,沒幾個人胃好。
  時間太早,路上沒有幾輛車。我一面看著難得空曠的街景、一面慢慢喝著鮮奶,鮮奶喝完也趕到陽明山。從轉入通往陽明山花鐘的路口,沿途可見警方在草地尋找可能的線索。等到了花鐘,更是看到滿山的警察。對警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動員如此龐大的警力,我感到非常滿意,以致在抵達花鐘,看到許伯陽,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幹的好。」
  「副座,拜託,不要找我嘛。」他雙手抱拳對我作揖。但這打動不了我,我立刻板起面孔,以長官的聲音嚇他:「少廢話。」
  他曉得我是認真的,做了個無奈,又認命的表情。於是我換了面孔,語氣也變得溫和:「死者是誰?」
  「陸軍少將,現在是陸軍總部後勤署署長。」
  糟了,是個重要人物。「重要」意味案情可能很複雜,有許多碰不得的禁忌;媒體會像蒼蠅叮腐肉般緊追不放;至於上級限定的破案期限,也會不合理的短。
  「現場在哪?」
  「陽明瀑布。」他指著花鐘的後方。
  「多遠?」
  「走路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而已,於是我邁開步伐向瀑布走去。
  「目前發現什麼?」
  「我判斷他和凶手在花鐘會面;會面以後,他們一起往瀑布走。所以我派了十個同仁,從花鐘到瀑布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幹的好。」我又稱讚一次。這分析合情合理,因為沒幾個人知道陽明瀑布在哪。而陽明花鐘名聞全國,是最佳的約會地標。
  「副座,這不是尹案,那次我們接手的時候案子已經發生了幾個月,線索都被消滅了。你看,這次我們在第一時間出動滿山的人,就算凶手掉一根頭髮,也逃不過我們的搜索。」
  我不置可否地快步走著。
  「副座,拜託啦,這次不要納編我吧?」
  我再度板起臉瞪他一眼。
  「唉。」他抱怨道:「我最討厭和軍方打交道。」
  「還發現什麼?」我兩眼望著前方,表示我關心的是命案現場。
  「屍體倒在瀑布旁邊,五點左右被晨運的老先生發現。管區員警在死者口袋裡面找到皮夾,證明他的身分是陸軍少將,一路報告上去,署長就指定你辦這個案子。」
  「軍方的人來了沒有?」
  「還沒通知。」許伯陽壓低了聲音說:「刻意的,否則他們的人到了,囉嗦啊。」
  「幹得好!現在派兩組人,一組到他辦公室,一組到他家,查封所有可疑物。」
  「已經派嘍。」
  畢竟是有經驗,來個猝不及防,免得軍方先動手,湮滅了證物。我拍了拍他肩膀,嘉許他。這時陽明分局分局長史慶吉在老遠向我敬禮,大聲問候:「副座,早。」
  我對史慶吉招招手。等走近他,才出聲問:「發現什麼?」
  「瀑布底下找到一把大型美工刀,應該是凶刀。」說到這史慶吉搖搖頭,嘆道:「唉,死得好慘。」
  「是死得好慘。」許伯陽也說:「像殺雞一樣切斷喉嚨,再把整張臉劃了個稀巴爛。」
  說著,走著,我聽到瀑布轟鳴的聲音,知道現場近了。也在這一剎那,我猜到凶手選這犯案的原因──瀑布的轟鳴聲可以遮蓋死者可能發出的喊叫聲。而由於瀑布的聲音越來越大,我不得不抬高音量問:「現場有沒有打鬥的痕跡?」
  「看不出來。」史慶吉回答。
  「我認為是凶手趁他不注意,一刀割斷他的喉嚨,然後再從後面抓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壓到水中。」許伯陽推測。
  「可能是這樣。」史慶吉同意道。
  「死亡時間?」我問。
  「最起碼五、六個小時。」史慶吉答。
  不等我問,許伯陽主動說明:「法醫通知了,還沒來。」
  「他們總是最後到。」史慶吉的口氣有幾分抱怨的意味。
  沿途碰到幾位警員恭敬地向我敬禮,我心事重重向他們揮手答禮。等到達瀑布前方的石梯,要向下轉向瀑布,史慶吉突然拉住我,關心地問:「副座,你要到現場?」
  「嗯。」
  「我勸你不要去。」
  「為什麼?」
  「屍體好噁心啊。」史慶吉做了一個恐怖的表情。
  我瞪了他一眼。我是誰?什麼樣的屍體沒見過?當我向現場大步邁去,發現他們兩人同時駐足在後,不禁好奇道:「你們不去?」
  兩個人同時搖頭,是那種很堅定的搖頭。我曉得他們不是膽小的人,因而加深了我對屍體的好奇。等到達現場,看到屍體,我的胃立刻翻騰起來。我咬緊牙,忍耐著向石梯走去,可是走不到十幾步就再也支持不住,雙手抱著肚子,把剛喝下去的鮮奶一股腦全吐了出來。我偷偷瞥了眼上方,注意到他兩人機靈地把身子轉開,裝作什麼都沒看到。這舉動更加讓我羞愧,因為這無異告訴我:我做了一件丟人的事。
  從壞的方面看,我浪費了一瓶鮮奶、讓我的部屬瞧見了我的糗態。不過,這一刻,我只會往好的方面想──要不了多久就會破案。
  以這種手段殺人,十之八、九是仇殺。仇殺是各種刑案中最容易偵破的案子。而仇恨越深,線索越容易追查,案子也就越容易偵破。
  從死者的刀傷判斷,我從來沒有見過一位凶手,和死者有如此巨大的仇恨。也因此,依據我二十五年的辦案經驗,這必是一件極容易偵破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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