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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一葉蔽目》2010/3/19

  請仔細看看這張相片。



  那是什麼?
  沒錯,是一片樹葉。
  樹葉後面是什麼呢?
  看不清楚了吧!
  為什麼看不清楚?
  被樹葉擋到了嘛──很簡單的回答,因為「一葉蔽目」,也正是本文的主題。
  「一葉蔽目」出自《四部叢刊》,全句是「一葉蔽目,不見泰山」。
什麼意思呢?
  一片葉子才多小啊!
  泰山是何等的巨大雄偉!
  可是,假如你手拿一片小小的葉子擋在眼前,即使矗立在身前的是巨大的泰山,你也無法看見。
  這句話有什麼寓意嗎?
  有的。
  很多人受到近處……,或是他目前最關切的問題所迷惑,而無法看清全局,最後做出錯誤的決定。
  生活之中有許許多多這種例子。
  好比說女人選擇結婚對象,要考慮許多因素,像是外貌、對方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教育程度、工作態度、生活習慣、交友關係、待人處事、個性脾氣……。即使每個女人都明白這個「非常淺顯」的道理,可是,一旦遇上家財萬貫的大老闆,「錢」那片葉子立刻把其他條件給遮蓋了。
  也不是說真看不見,而是和巨大的財富比較起來,那些缺點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一心渴望財富的人,很容易被錢這片葉子所蔽目。
  別以為只有窮人貪財,易受錢影響。手中握有巨資的富豪,同樣容易被錢這片葉子所蔽目。
  好比說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牽涉到許多「對價關係」。例如彼此的關懷、體諒、逆境中的相互扶持、分享快樂……。
  怎麼可能只有單方的付出?
  交朋友就像照鏡子──你對他笑,他就對你笑;你對他哭,他就對你哭。
  道理不難,許多有錢人卻認為只要出錢,其他所有的因素都是別人要為他考量。
  再說得白一點,就是自私──你心裡在想什麼,那全是你家的事,講都不要跟他講;可是,他的事全都是天底下最急的事,不能耽誤一分一秒!
  許多大老闆和部屬的關係不就是如此?
  越是有錢的富豪越是自私。因為他認為自己付出了錢──足夠了,其他所有的因素全都是你該考慮的。
  不單是對部屬如此,對家人也不例外。
  那些大老闆每天在外奔波,回到家,跟親人的互動有多少?
  聽過國內某集團總裁的長子,這一生只被父親抱過一次的故事嗎?
  難怪這總裁去世以後,家人為爭遺產打成一片。
  不能怪家人貪財……,當然,這是人性,是原因之一;但真正的關鍵,是這位總裁在生前沒有為「融合家人感情」盡過多少力量。
  除了「錢」這片葉子經常讓人蔽目,外貌也有類似的效果。
  好比說年輕女孩選擇男友,十之八、九專注在男孩的外形。
  只要長得帥,其他都是次要的。等到進一步交往,才發現帥的男友花心、自私、自大,甚至有暴力傾向。
  再說到男人選擇女友,那尤其是以貌取人。
  可惜美麗的女人多半是自私、懶惰的,因為不管什麼事情都有一群男人搶著為她服務。
  這種女人帶出去是很有面子;擺在家裡當老婆,非常有問題。
  她的問題同樣出在「一葉蔽目」──以為自己花容月貌──足夠了,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別人該做的。
  除了財富、外貌,人們做事也經常犯下相同的毛病。
  例如我有一位朋友從事工業設計。他有感於筆記型電腦日漸流行,使用者提來提去,經常碰撞,廠商提供的手提袋又不夠安全,因而絞盡腦汁,設計了一款筆記型電腦專用的安全手提袋。
  有多安全呢?
  裡面裝一粒生雞蛋,從二樓丟下去,撞到地面還能確保雞蛋不破。
  夠安全吧?
  可惜,重量足足有一點二公斤──比現今輕型的筆記型電腦還要重。
  可以想見,它的銷路很難打開。
  筆記型電腦的使用者選購手提袋,會考量什麼因素?
  安全、重量、材質、外形、使用方便性、價格……。
  不管做什麼事,決定做與不做的因素都有許多種。想要不犯錯,就是在決定之前要冷靜下來……,放慢腳步……,仔細思考每一個環節。
  不幸,人們容易受到近身的、急切的,自己認為比較重要的因素影響,一葉蔽目,而模糊了其他「不應忽略」的問題。
  都講別人,好像我自己很謹慎。
  其實,我才常犯這個錯誤呢。
  退伍以後,我立志寫作,開始的六年從無二心。
  那段充滿希望的日子,對自己能夠出名、賺大錢的目標,我充滿了自信。
  我也曾經捫心自問:如果成名了,我希望以後過什麼樣的日子呢?
  不必想很久,我從來沒有其他念頭,心中的答案始終如一:

繼續寫作、讀書,沒有任何應酬,走到街上也沒人認得出我。


  可惜,天不從人願,我的小說始終打不開銷路。寫到後來,連出版社都要放棄我了。
  無法出書,我寫的小說給誰看呢?
  那段日子我真是迷糊了,也很惶恐。我五十歲不到,身體如此健康,未來還有好長的日子要走啊!
  我該怎麼辦呢──這問題我想了很久很久,可能超過幾個月,最後才發現,假如把問題拉回……,回到退伍之初,我原來希望過什麼樣的日子?
  不就是先前那句:

繼續寫作、讀書,沒有任何應酬,走到街上也沒人認得出我!


  我猛然驚覺:我現在不就過著這種日子!
  實在要挑剔,只差了一項──出名。
  再講現實一點,就是沒有版稅收入。
  我缺錢、活不下去嗎?
  你看,我真是混蛋,居然被錢這片葉子給蔽目了!
  從那一天開始,我再也不計較版稅,從此抱持著「只要有人看,我就感恩」的心情,麻煩劍輝兄在「好讀 」成立「黃河渡」。
  之後再有任何人跟我說出書、版稅,我都是笑笑,不會認真放在心上。
  為什麼不會認真放在心上?
  因為我把「版稅」這片葉子,從我的眼前給移開了。
  移開以後,我才發現,後面的世界挺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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