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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犯傻》2012/6/29

  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苗栗縣發生了一起離奇死亡車禍。
  某位廿二歲的年輕駕駛,當日開著BMW-760Li加長型豪華轎車,載著家人前往「大興善寺」禮佛。然而就在行經九湖平交道,轎車到達鐵軌中央時,兩旁的柵欄突然放了下來。
  事出突然,年輕的駕駛反應不及,竟然直接開了車門就往外跑。
  車上其餘四名乘客見狀,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跟著跳車逃命,只有坐在後座、行動不便的八旬老婦人,也就是駕駛的阿嬤,連車帶人被時速超過一百公里的自強號列車撞上。
  由於撞擊力道極大,車身迴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玻璃碎片和零件散落一地(如相片一)。


相片一:遭自強號撞毀的豪華轎車

  至於來不及逃生的老阿嬤,緊急送醫後因傷重不治死亡。
  看到這則新聞,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禁為駕駛的反應而搖頭。
  知道BMW-760Li是什麼等級的名車嗎?
  它的排氣量接近六千CC,全台只有五、六部,售價高達台幣九百三十五萬元!
  不要說這種「強」馬力豪華轎車,即使只是一部小馬力March,一旦踩足油門,一、兩秒之內就能夠脫離險境。
  別開玩笑了,平交道的柵欄是什麼東西做的?
  不過就是竹桿嘛!
  即使前後都堵了汽車,如果我是那位駕駛,也會「微偏車頭」,不顧一切地踩下油門,朝前車兩旁的空隙撞出一條生路。
  怎麼會因為柵欄放了下來,就傻乎乎地停在鐵軌的中央!
  看起來好笨,然而這就是事實──人們在某些時刻的確傻乎乎的,腦袋瓜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就是我口中的「犯傻」。
  你不曾犯傻嗎?
  大概在小學二、三年級,有一天我和村中的同學到鄉下玩耍,途中經過一條水勢湍急,僅靠獨木橋橫越的溪流(因為那裡十分偏僻,沒有橋梁,只能在河道較窄的地點架設一條獨木橋)。
  走在橋上,我一個不小心,右腳的那隻拖鞋掉落溪中。
  情急之下我大喊一聲「我的拖鞋」,接著便往下跳,和湍急的水流搏鬥,試圖抓住那隻載沈載浮的拖鞋。
  結果不單沒找回失落的拖鞋,反而另一腳的拖鞋也被水流沖走。
  可能往下游沖了四、五十公尺,我才在岸邊同學的救援下,氣喘吁吁地爬上岸來。
  驚魂甫定之後,不要說同學罵我傻瓜,連我都覺得自己傻到了極點!
  那裡的水深足以淹沒我的頭頂,河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塊,我在湍急的水花中隨著溪水翻滾,那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而這個幾近搏命的演出,只為了一隻已經破破爛爛的拖鞋,這不是犯傻嗎?
  類似的事情也曾發生在我的大兒子身上。
  那時他大約四、五歲,有一天在岳家門前的走廊拍球。拍著拍著……,球拍到了自己的腳丫子,往外一彈,便朝著街心滾過去。
  只見大兒子喊了聲「我的球」,然後朝著車水馬龍的街心衝過去。
  他的個子很小,駕駛不容易看到,乍然闖入街心,實在是危險萬分!
  所幸他命大,球撞上行駛中的車輛彈了回來。他這才停下腳步,彎身抱起地上的皮球。
  前述車禍的年輕駕駛、我、我的大兒子,都是在「相對年輕」時做出犯傻的行為。不過,會犯傻的並不限定於年輕人。
  退休這幾年,每隔幾天我便會清掃門外的垃圾,什麼菸頭、紙屑、落葉……,以及偶爾會出現的狗屎。
  因為是清掃「戶外」,所以我是廢物利用,使用一支爛掃把。
  實在是一支爛掃把──半側的毛刷幾盡斷到根,另一半的毛刷也蹺了起來(請注意看,有多少家庭使用爛掃把清掃「戶外」),掃起地來十分不方便。
  尤其是清掃「貼著」地面的垃圾,好比說落葉、被踩扁的菸頭、被雨水淋濕的廢紙……,可能要一連揮動掃把三、四次,才能夠將垃圾掃進畚斗。
  可是,如此這般的不方便,這支爛掃把我也使用了兩、三年。
  然後,就在上個禮拜,當我在清掃門外垃圾的過程中,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問題:買一支新掃把需要多少錢?

  相片二:這支掃把
  只要台幣三十五元

  想到這,我當場放下掃把,騎車到雜貨店,走進店裡一看,竟然只要三十五元(相片二)!
  天啦,三十五元,連喝一罐啤酒的錢都不夠!
  我毫不考慮地買了一支,回到家便將那支爛掃把給丟了。
  除了前述「價值」方面的判定,有時候人們在「情緒」方面也會犯傻。
  例如先前我寫的兩篇文章,分別是《文明與法律》、《是可忍,孰不可忍》,裡面提到我和「門外停車的陌生人」,以及「亂按喇叭的後車駕駛」之間的衝突,那些都是情緒方面的遽然爆發,事後回想起來令人萬分懊悔的犯傻!
  跟這種人生氣有什麼意義呢?
  好比說亂按喇叭的駕駛,在台灣還挺多的,不是嗎?
  其次,別人為什麼要亂按喇叭?
  真的只是沒有修養,或是另有其他原因?
  我讀過一篇文章,作者描述在某日上班看到的一個情景:
  就在大樓升降梯即將關閉的時刻,後方有一個年輕人狂奔而來,一路高喊著:「等我、等我……」
  可惜,他晚了一步。
  但見他衝到等候人群的前方,一邊用力跺著腳,一邊拍打著升降梯已經關閉的鐵門,同時痛苦地吼著:「為什麼不能等一下、為什麼不能等一下……」
  假如你在現場,看到這畫面,有何感想?
  這個年輕人真是莫名其妙--是不是?
  後來經過作者多方打聽,這才明白這位年輕人的妻子最近生了一個兒子。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得照顧妻小,半夜又經常被孩子的吵鬧聲驚醒,偶爾還要起床幫忙餵奶、換尿片,已經好幾天的早上因過度疲累而睡過頭,上班遲到惹火了他的主管。
  那位主管昨天才厲聲警告他,如果再遲到一次,以後就不必來上班!
  聽明白了嗎?
  每一個奇怪的現象,背後應該都有一個奇特的背景。如果大家都能夠相互體諒一下,這個社會的衝突必然會減少許多。
  下次再碰到什麼令你血脈賁張的事情,不妨咬咬牙、強力要求自己:放慢反應、冷靜幾秒……,是不是可能就避開一次事後令自己懊惱萬分的犯傻?
  人,有的時候真的會犯傻,沒想清楚自己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堅持的又是什麼!
  難道目前的做法是唯一的選項?
  好像大部分的時候都不是吧?
  為什麼不能冷靜下來,理智思考一下:
  這麼做,如果成功會得到什麼,如果失敗又會失去什麼?而換一個做法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想清楚了這些問題,可能你會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貫堅持的,一點兒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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