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根有多深，樹有多高》2006/10/27
十年前搬到新家，老婆從學校帶回兩棵樟樹苗，高不過一英尺，筷子一般細，實在看不出樟樹的氣勢。由於院子空地不夠大，一棵挖洞種在地上，另一棵只能栽在花盆裡。
之後，我再也沒理會它們，幾週以後幾乎全忘了。直到某天休假回家，赫然發現兩棵樹苗的差異竟然如此巨大：盆裡那株蠟燭一般粗，高才到我的胸口；地上那株長得像球棒，必須仰著頭才能看到樹梢。
今天，兩者的差異更大。地上那株長成了大樹，茂密的枝葉遮蓋半個院子；盆裡那株搬動時把瓷盆拉破，枝葉和泥土散了一地，一氣之下當垃圾給丟了。
丟棄時，樹幹的粗細仍然和蠟燭差不多。
根有多深，樹有多高，我是親眼見證過的。
年輕時聽一位朋友說：人的成就不會超過志向。當時我不以為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從來沒有立過大志。
我的人生原則很簡單──面對當下──不回憶過去、不計劃很遠。
這輩子我碰過許多失敗的事，沒一件會讓我沮喪很久；也遇上不少成功的事，通常不出幾天興奮感就消失。
是我健忘？
不是。人生是面對當下，過去就過去了。「回憶」固然不受人心的控制（要想就想，誰控制得了？）但是在某種程度的範圍內，你還是能夠掌握。
例如失戀，我碰過三、四次。每次處理都如出一轍──決定分手，當天便把所有和她有關的相片、信件燒掉，物品賣的賣、丟的丟。幾個小時
以後，身邊再也看不到一件和往日戀人有關的物品。
想想自己的作為，似乎有點薄情，但是「睹物生情」的困擾保證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至於規劃未來，明天或許可能，明年就顯得太遠。
當年聽某些同學把未來十年、二十年的路子都計算好了──什麼時候幹一級艦副長、什麼時候讀參大、什麼時候幹二級艦艦長、什麼時候讀戰院、什麼時候幹一級艦艦長……，聽得我是暗暗搖頭。
沒想到，今天回頭看，同學之中幹到將軍的多半是這一類人物。
我從來不去想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反正派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高級班」差點錯過（錯過的話，連少校都升不了），參謀學院是最後一期（還是總司令賞識才保送進學校）。如此漫不經心、不求人，卻能夠幹到一級艦艦長，實在是三分僥倖，七分要感謝海軍長官的提拔。
我的際遇在海軍非常特殊，其他人若是像我這樣，別說是艦長，中校大概都升不了。
其實，這很自然。假如你毫不在意自己的前途，別人又為什麼要為你在意？
成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即使坐在金山銀海堆裡，你也要拿錢交給僕人，叫他買東西給你吃。沒有誰因為他是什麼樣的傑出人物，別人就會鼓鼓掌，「眾望所歸」地把勝利的果實交給他。
勝利，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
沒有遠大的志向就不可能有長遠的規劃，更不可能在漫長的路途中堅定不移。所謂「格局決定結局，態度決定高度」，正是這個意思。
根有多深，樹有多高，一點不假。
想要做大事，必先立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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