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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推拿》2014/9/5

  不知為什麼,幾個禮拜之前我的左肩隱隱作疼(如圖一)。



  不是持續的疼痛,而是手臂在某一個角度、某一種姿勢,猛然間的一個觸碰就會疼得我呲牙裂嘴。
  細細回想起來,可能是我躺在床上看電子書──左手握著智慧型手機,一動不動看幾個小時──所造成的結果。
  這「一動不動」的姿勢躺久了,在我這個年紀,一連十幾天下來就會出毛病。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即使只是猜測,從此我就不敢再躺在床上看電子書。而是使用汽車電子導航的固定架,將智慧型手機固定在書桌上(如下相片);我再身陷於大型躺椅之中,半躺著、蹺著二郎腿,用腳趾頭點選「換頁」看好讀的電子書。



  如此一來,疼痛有減輕的趨勢,但復原的速度緩慢。
  直到上禮拜六,母親來家裡午餐,我特別上市場買菜、提菜、切菜、做菜……,整整忙了一個上午,再度傷到左手臂而不自知。
  等到當天午睡醒過來,一起床就感覺傷勢明顯加重了!
  老婆知道這事,連連叮嚀我應該去看醫生,並建議以看中醫為宜,同時說桃園市最近新開了一家中醫診所,看起來水準不錯。
  我從善如流,當即騎了摩托車出門看病。
  從我還能騎摩托車這點來看,你應明白我的傷勢不太嚴重──左手臂依舊能夠上下活動,只是速度必須慢一點,擺動的角度不能太大。
  到了診所,一見之下果不其然──規模頗大、明窗淨几、設備新穎,醫生與護士都穿了西式制服,顯然是一家新近開張的「現代化中醫醫院」。
  我滿懷期待地掛號,醫生在我的左手臂略一檢查就確定是「肌腱發炎」,接著在我的左肩針灸四針,開了副七日份、活血化瘀的草藥粉,此外還有專門的推拿師為我進行按摩。
  想必是很簡單的按摩,時間也不可能太長,因為收費僅台幣五十元。
  來到按摩室,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男性推拿師。他在我的左肩輕輕按摩幾下,由於會疼,出手不免猶豫起來。
  想必是經驗不足,因而換了一位年紀較長的女性推拿師。
  女推拿師把我的左手臂抬起來,左按按、右按按,一邊按一邊問:「這裡會不會疼?」
  單憑手指的觸摸與病人的反應,沒多久她就得到「手臂關節略微脫臼」的結論。
  厲害──我心裡這麼想,也增加了對她的信任感。
  講完這結論,她拿出一具精巧的立體人體模型,指出我關節脫臼所在,並表示只要推回原位,疼痛必可完全消除。
  我有點擔心地問:「會不會很疼?」
  她語氣堅定地說:「會疼一下,不超過十秒鐘。」
  我好奇道:「然後就完全不疼了?」
  她微笑保證道:「完全不疼。」
  想到這毛病折騰我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實在難以相信她的保證,不免直言道:「果真如此,從今以後我奉妳為神!」
  她客氣地說:「不必這樣,這只是一項簡單的推拿動作。」
  瞧見她充滿信心的面容,於是我同意,請她將我的左臂關節推回原位。
  但見她把我的左手臂慢慢舉起來,前後左右微微轉了轉,猛不及然便往上一拉,再往下一壓,就聽見我尖叫一聲:「啊──!」
  那疼痛可以用「痛澈心脾」來形容!
  頓時之間我痛得流下兩滴淚水,左手肘顫抖不已,本來應該「幾秒鐘就消失」的疼痛,感覺卻是越來越嚴重。
  眼見我全然不如她預期的反應,推拿師猶豫起來,又在我的左肩膀東按按、西按按,然後不確定地說:「你的肌腱發炎了?」
  我很想痛罵她一頓,但實在疼得罵不出口,只能「啊呀……啊呀……」地躺在那裡低聲哀號,足足休息了半個多小時,最終是老婆走路來到醫院,再騎摩托車帶我回家。
  回到家,我感覺左手臂整個給廢掉了,稍微一碰、一動,就感到椎心蝕骨的疼。
  這種疼,我連躺下都有問題。
  熬到半夜,實在疼得受不了,只好請老婆送我到署立桃園醫院掛急診,照X光片,確定骨頭沒斷,也都在適當的位置,這才打了止痛針,拿了三日份的止痛藥,再拿繃帶固定左手臂。
  接下來兩天,晚上睡覺我都無法平躺於床上,只好半躺在平常看書的大躺椅之中,左手裹著繃帶、靠在胸前不敢稍動。即使如此,偶爾進入夢鄉,不小心因轉動身子觸碰到左手臂,都會疼得我驚醒過來!
  七、八天之後,我才逐漸恢復到「就醫」以前的狀況。
  這故事給了我什麼教訓?
  不要輕易相信推拿師。
  他們單憑手指觸摸、病人反應,就武斷認定診斷結果;然後,完全不把病人的「疼」當做「疼」;等發現錯誤,還一副「你怎麼事先沒有講清楚」的態度!
  所幸那位推拿師是瘦弱的女性。
  假如是孔武有力的男性,別說是肌腱拉傷,或許折斷我的手骨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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