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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少喝酒》2015/5/15

  講到喝酒,由於我酒量好、酒膽大,又成長於擁有拚酒文化的軍中,所以有相當豐富的經驗。
  我的酒量有多好呢?
  今生第一次喝酒是高中一年級的暑假,我和幾個同學到郊外露營,晚餐後大夥坐在夜色下聊天,伴著月光,我一個人就喝了一瓶米酒,而且沒醉,第二天清早還可以起床為大家做早餐。
  至於酒膽,就記憶所及,四十歲以前我喝酒從不示弱──別人敬我一杯,我必還他一杯;別人乾我一瓶,我也回他一瓶。
  當年軍中的喝酒文化,如今想起來實在荒唐,只要有酒,中餐可以喝到晚上,晚餐可以喝到凌晨,過程是喝多了吐,吐了再喝……,往往一喝就是連續七、八個小時。
  不是所有人都能撐那麼久,席面上通常是越喝人越少。但剛畢業頭幾年,我總是努力拚到最後。
  類似這樣的喝酒場面,當年每個月總有幾回。喝到後來真有點上癮,幾天不喝,心底就隱隱期望著喝酒的場合。
  年輕時我應該算得上酒國的英雄好漢。
  後來年紀慢慢大了,階級慢慢高了,有資格「命令」我乾杯的長官越來越少,再加上軍中逐漸轉變──禁酒的規定越來越多、處分越來越嚴,我又適時跨入寫作領域,想要抽出更多的時間看書寫作,因而開始推辭不必要的應酬。
  退伍前兩、三年,更正確地說是自從我派任張騫艦艦長,除非直屬長官邀我,一般的交際應酬我幾乎全不參加。
  退伍之後喝酒的機會就更少了。
  即使難得的喝酒場合,也絕少你敬我、我敬你……,大家敬來敬去,非得拚個你死我活。
  到今天退伍十五年,我總共只「大醉」過三次,兩次是參加國中同學會(我總共只參加過兩次,不幸兩次都大醉),一次是參加長官公子婚宴(整個會場都是老長官,管他誰教我喝,我都得喝)。
  所謂大醉,是事後大吐特吐,倒在床上便一連昏睡二十多個小時。
  大醉雖只有三次,小醉仍無以計數。
  而所謂小醉,是第二天起床時有頭昏、噁心的感覺。
  每當喝到小醉,第二天清醒時我心裡都會自責:昨晚為什麼要喝酒呢?
  可惜,良心的呼喚只是一剎那。
  過不了幾天……,特別是內心感覺「今天好辛苦」,或有什麼事值得慶祝時,晚上總想喝幾杯。
  縱然平平淡淡,什麼大事也不曾發生的日子,偶爾想到酒櫃裡面擺了幾十瓶紅酒,想想它們擺在那裡佔據不少空間,不知不覺就走向酒櫃拿出一瓶。
  本來只想喝一點,然而一旦喝了幾口,酒興被撩撥起來,接著便會再喝好幾杯。
  喝著喝著……,第二天起床便可能有宿醉的感覺。
  只要宿醉,起床之際我就會懊惱。
  而且這股懊惱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為何如此?
  喝酒圖的是一種High的感覺。
  如果沒有High,喝酒的目的是什麼?
  可是一旦進入High,意志力差的人便會越喝越多。
  針對酒,我就屬於意志力差的那一類。
  越喝越多的結果就會醉。
  不管大醉或小醉,都會讓人感覺不舒適。
  於是喝酒的感覺變化線便如圖一。


圖一:喝酒的感覺變化線。

  圖一的縱軸是感覺軸──越上越愉悅,越下越痛苦;橫軸是時間線──由左往右逐漸增加。
  至於喝酒的感覺就如同圖一的紅色虛線──開始時心情平平;喝酒讓愉悅的感覺升高,然後到達High,並保持一段時間;如果繼續喝,喝到醉,愉悅的感覺便往下降;第二天有知覺時若是宿醉,那感覺就像股票跌停板,瞬間Down到谷底,然後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正常。
  喝酒的典型流程就是如此。
  如今年紀大了,我越來越覺得喝酒的負面作用在增加,正面作用在減少──換成圖示,就如同圖二的藍色虛線。


圖二:上了年紀,喝酒的正面作用越來越低。

  看得出圖二,紅色與藍色虛線之間的差異嗎?
  紅色是年輕時的變化線,藍色是年老的變化線。
  隨著年紀漸增,不知是體質的改變或酒量的改變,反正越來越難進入High的境界。
  縱使進入High,愉悅的程度也沒年輕時那般強烈。
  更糟糕的是,從High到醉的間隔越來越短。
  有時才感覺到High,一下子就跳到醉的地步!
  這就是我近幾年的感覺。
  不要懷疑,我聽過許多昔日酒國英雄,感嘆自己年紀越大,酒量越差。
  就因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幾天前我有感而發,表示家中以後不要再買紅酒,擺在酒櫃裡面放著。
  如果家中沒有現成的酒,想喝酒時必須走路外出,還要能買到想喝的酒──想到那股麻煩勁,可能就會壓下喝酒的欲望。
  當然,也或許壓不下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家中如果沒有現成的酒可喝,我喝酒的機率必會大幅下降。
  才聽完我的「有感而發」,老婆立刻說道:「你別光說不練。」
  小女兒更是當場追上一句:「把它寫出來,登在黃河渡。」
  夠精明啊!
  曉得一旦寫出來,並公諸於黃河渡,那便成了我的緊箍咒。
  不過,為人父者,豈可食言?
  就因為小女兒的要求,今日特別寫這篇文章,並藉此告諸親朋好友:以後我家中絕無存酒。
  那並不表示我戒酒。
  只是日後我在家中若想喝酒,就必須徒步前往百公尺之外的便利商店買酒。
  也許有一天我會下定決心戒酒。
  到了那一天,我會再寫一篇《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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