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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人生沒有一定》2011/9/16

  日前和一位同學J聊天,談到他最近碰到的投資機會。
  他弟弟任職於W建築公司,最近和台北某地主簽訂合作協議,由地主提供建地,公司出資興建豪宅大樓,建成後雙方按比例分配成屋。
  為了獎勵資深幹部,W公司允許某階層以上的幹部,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承購房屋一戶。
  他弟弟就是擁有承購權的資深幹部之一。
  不過,為了避免以「極低價」購得房屋的幹部,在大樓建成後的銷售期間,立刻以「低價」脫手而破壞市場行情,所以公司規定,特價出售的房屋兩年內不得轉售。
  利用J這次回國,弟弟私下和他商量,問他有無投資的意願。因為即使房屋的售價極低於市價,他弟弟也沒能力全額支付。
  他不熟悉台北的房價,問我有什麼意見?
  我先後問了他以下的問題:
  一、房屋的地點在哪?建坪多少?實坪多少?
  二、公司提供給資深幹部的特惠價是多少?
  三、大樓建材的品質如何?
  四、他弟弟的人品如何?兄弟兩人的感情如何?
  很抱歉,基於個人隱私,我沒辦法將他回答的內容寫出來。不過,聽完他的說明,我肯定這房子非常值得投資,保守估計,兩年以後的利潤至少有一倍。
  也就是,假如現在投資一百萬元,兩年以後至少可以回收兩百萬元。
  他一聽精神大振,接著又追問了一堆細節,我一一分析給他聽。
  聽完我的分析,他兩眼放光地離開了。
  沒想到,幾天之後又和他見面,談到投資的事,卻見他搖頭嘆息、唉聲不斷!
  原來有了我的背書,他決定「傾其所有」投資弟弟的房子,興沖沖地打越洋電話和仍待在國外的太太商量。不管他怎麼據理力爭,他太太最多只同意拿出家中所有積蓄的一半。
  為了應投資多少的問題,兩人在越洋電話裡面吵了起來。
  聽到一半,我哈哈笑出聲來。
  他莫名其妙看著我。
  接著,我說出自己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幾年之前,我曾經在C集團就業。
  之所以有這個機緣,因為C集團的董事長是我的老朋友,推卻不了他的再三遊說,我這才下海做了幾年工作。
  C集團擁有多家子公司,是少數「很早」就到大陸打天下的台商。在我工作那幾年,C集團已「一統」台灣的市場,並全力施展拳腳,大刀闊斧「修理」大陸同業。
  有一段時間,大陸同業幾乎被C集團打得趴在地上。
  C集團「一統」兩岸市場的可能,在當時看起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此外,C集團挾著稱霸大陸市場的氣勢,決心進軍「中式連鎖餐飲」。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們在上海教育訓練中心投下巨資,擴建了五個廚藝訓練部門──這工作我恭逢其盛,除了親自參與規劃,並帶領台灣數百名廚師遠赴上海接受訓練。
  我先前寫了篇《中式連鎖餐飲》,那不是夢想,而是當年C集團已經在做的工作。
  回想當年,C集團真是氣勢如虹、前途似錦!
  然後,突然有一天,我在雜誌看到這麼一句話:每個人這一輩子都有幾次發財良機,就看你是否看得出來,以及能否及時抓住!
  這句話深深打動了我的心。
  乍然間,我覺得今生第一次發財的機會到了,因而動了投資C集團股票的念頭。
  在這之前,我只涉足股市一次,結果以慘賠退出(這段經歷我寫在《為什麼沒有偏財運》乙文裡面)。
  之後十多年,我再也沒碰過股票。
  直到退休,進入C集團工作,感覺它們前途似錦,這才將手頭一百餘萬元存款買了C集團(H子公司)的股票。
  H是台灣股票上市公司,當時每股的價格在二十三元左右。
  工作了兩年多,眼見C集團業務蒸蒸日上、大陸市場愈趨穩固、餐飲版圖日益擴大、員工士氣高昂……,可是,國內股市全沒反應H公司股票應有的「潛力價」。
  它仍在維持二十三元左右。
  更令人不服的是,當時我很看好兩岸未來的關係、大陸龐大市場的潛力,並預見不久的將來,「中概股」必定會成為股市的新寵(前一陣子股市的發展,的確也證明了這一點)。
  更重要的是,我對C集團的動態掌握得一清二楚──決策階層的想法、公司未來的計畫、門市每天的業績……,假如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鐵定比市場知道得更早、反應得更快。
  機會千載難逢啊,我決定加碼投資H公司的股票。
  可是,我手頭沒有現金,腦筋只好動到我家那棟透天厝,想拿到銀行抵押貸款一千萬元。
  這想法必須和老婆商量,因為房子在她的名下。
  為了說服老婆,我使盡渾身解數,講了幾十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這些理由遠比J同學告訴他太太的理由還要強壯十倍!
  然而,不管我說什麼,老婆完全不聽;她只有一個原則:不可以借錢買股票。
  我氣得和二哥商量這件事,他也勸我不要到銀行貸款,但同意借我三百萬元現金,我這才加買了一百多張H公司的股票。
  結果怎麼樣呢?
  幾個月之後,一心擴展事業版圖的董事長,被其餘幾位保守的大股東聯手「拉下台」。
  事情來得非常突然,C集團一夕之間風雲變色,所有原本執行中的擴張計畫,管他已經做了多少,全部硬生生地攔腰斬斷!
  當然,不單單是這個原因,還有許多其他因素,最終導致H公司股票的價格直直落。
  一直等股價跌到十三元左右,我這才全數出清。
  原本的發財夢,最終讓我以損失兩百多萬元作收。
  可能你好奇:既然知道C集團風雲變色,為什麼不及早出清H公司股票?
  細細講起來,這段過程有許許多多的你算我計,很多原因讓我拖到最後才出清手中持股,但那全不是本文的主題。
  本文的主題是什麼?
  人生沒有一定!
  管他什麼計畫、什麼投資,肯定都有風險。
  誰能預料?
  誰能掌握?
  我的慘痛教訓,是已經發生的往事。至於J同學,由於投資的房屋兩年內不准出售,這就潛在很大的變數。
  這中間房價會不會大幅下跌?
  即使不跌,兄弟之情會不會生變?
  如今J和弟弟的感情雖好,但那是「現在」,兩個人都沒有被環境逼到的時候。
  假如環境發生變化呢?
  最近看HBO播放的《太陽帝國》,主角吉姆(相片一,左)生活在「為了吃飯,什麼都能幹」的集中營,他的精神導師(相片一,右)看透人情冷暖,眼見吉姆年幼無邪,特別告誡他:某些時候,人會為了一粒馬鈴薯出賣自己。


相片一:《太陽帝國》劇照

  真是一針見血啊!
  順境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裝飾自己,並極力扮演別人眼中的好人。
  可是,一旦落入逆境……,特別是在逆境的時日待久了,許多人會被環境逼得出賣自己。
  他也不想這麼幹,但「生存」逼得他不得不。
  不幸碰上這種事,不必罵,那就是人性。
  不要對人性期望太高!
  人生沒有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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