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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選擇什麼樣的行業?》2010/12/31

  前一週談《補教生涯》,某位朋友看了覺得可惜,說當年如果我轉行補習班,今天很可能會成為收入豐厚的名師。
  講到這,他突然好奇地追問:「你不後悔嗎?」
  聽完他的問題,我沒花一秒鐘的考慮時間,立即肯定地回答:「絕不後悔!」
  為什麼如此篤定?
  這和我想過的人生息息相關。
  男怕選錯行,女怕嫁錯郎。選擇什麼樣的行業,等於決定自己未來的生活方式。而大部分的行業在「切入」的那一刻,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未來要面對什麼樣的生活。
  好比說律師,處理的是你算我計的爭執,而訴訟雙方通常都是怒氣沖沖,委託人又不會跟他全講實話,他也必須隱瞞一部分的事實不告訴法官。
  也好比說牙醫,時時刻刻面對的是病人的口腔,鑽補那幾顆爛牙。
  這種生活是你嚮往的嗎?
  決定要投身某行業以前,請冷靜、理智地想清楚。
  想什麼呢?
  我拿自己拒絕到補習班教微積分為例,說明當初考量的因素:

一、要有熱情


  一個缺乏熱情,無法融入個人感情的行業,你會選擇嗎?
  好比說,討厭寵物的人當獸醫,立誓不生小孩的人做幼稚園老師,個性外向好動,喜歡跳舞的人,卻選擇做牙醫?
  無法激起熱情的工作,勉強做起來,只算得上是熬時間、混飯吃。
  不是熬時間嗎?
  因為沒有熱情,因而從上班的第一刻開始,分分秒秒期待的就是下班的那一刻。
  假如有可能,寧願把上班的時段從人生中間整個抽掉,什麼都不要留下,只要拿薪水就好!
  這種工作不做也罷。
  以我為例,雖然我適合教書,也喜歡教書,但不是補習班的那種教法。
  補習班的老師在販售知識,學生在花錢買知識(通常還不便宜)──除了這一層對價關係,彼此沒有互動。
  例如我上了兩個班的「電腦概論」,一個班的「資料結構」;三個班的學生將近四、五十人,我卻叫不出任何一個學生的名字。
  反過來,那群學生除了稱我「老師」,連我姓什麼都不清楚。
  這就是補習班的基本生態──老師專心一志地「教」,學生專心一志地「學」;課堂裡面除了正課內容,其他話題幾乎是零。
  假如我當了補習班的老師,未來可能面對什麼樣的生活呢?
  日復一日在不同的補習班之間奔波,面對一批又一批的陌生學生,反覆教那一成不變的微積分;教完一遍,換一批學生,再教一遍,再換一批學生……,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我當時不覺得,現在也不覺得。

二、具備變動性


  一成不變、缺乏變動性的工作,做久了都會悶死人的!
  好比說生產線上的員工,每天看著半成品跟著輸送帶往同一個方向,以同一種速度移動,自己則在半成品的同一個位置,安裝同一個元件──不管這工作的待遇有多少,要你永遠幹這個工作,願意嗎?
  注意前面問題的重點──永遠幹這個工作!
  如果待遇吸引人,短暫做一下,或許可以考慮。可是,人生才起步,就決定要終生投入這種缺乏變動性的工作,除非你被生活所迫,奉勸你千萬不要嘗試。



  人生之所以有趣,在於它的「未知」。假如現在就能讓你一眼看透未來所有生活的變化,你還會覺得人生有趣嗎?
  同樣的道理,到補習班教微積分,也是缺少變動性的工作。
  每天面對黑板,反覆講著微積分,唯一改變的是不同班次學生的身分。可是,老師和學生之間又缺少互動,這種改變也等於沒變。

三、具備挑戰性


  鐵定會成功的工作,做起來有意義嗎?
  好比說,早上起床,水龍頭打開百分之百有水,洗臉刷牙絕沒問題;在洗臉刷牙的同時,你會特別感恩嗎?
  當然,如果沒有成功的希望,鐵定失敗的工作,做起來更沒意義。
  例如用牙齒拖一輛火車、拿石頭砸高空飛行的戰鬥機,你會嘗試嗎?
  可能會成功,可能會失敗,這就是挑戰。
  也因為有挑戰,而又做成功了,這才有成就感。
  成就感是推動人們投入工作最關鍵的原動力!
  以我教微積分而言,有什麼挑戰呢?
  從投入的第一天,就能預見最後的成果──不要幾年,我會成為補教界的微積分名師。
  然後呢?
  從此月入豐厚、生活高枕無憂?
  正因為月入豐厚,會麻痺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我更是不能嘗試──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花錢也是一種「癮」,許多時候比毒癮還難戒除。
  例如現在每個月給你五十萬元,而且必須花光,你喜歡嗎?
  開始幾個月你會花得很快樂,一、兩年之後就會習以為常。接下來,如果突然把開支縮減到五萬元,你必然會痛不欲生,覺得日子幾乎過不下去。
  我不是聖人,也有七情六欲的缺陷,一旦投身補教界,很可能會被豐厚的薪資收買而無法自拔。其結果是一方面不喜歡這個工作,一方面卻又無法擺脫這個工作,等到年老,肯定怨嘆自己一輩子。
  與其如此,不如開始的時候連這道門都不要跨入,不受這種誘惑!

四、具備發展潛力


  沒有一個行業完全沒有發展潛力。
  例如做一個商人,錢越賺越多;當一個作家,作品越來越暢銷;投身軍旅,官越做越大。
  只要肯努力,而且用對力量,不管什麼行業,都會逐步看到成果。
  如此說來,行行都有發展潛力,那有什麼好選擇的呢?
  是要選擇,因為這裡所說的發展潛力,是能夠做到這個行業的「頭」!
  例如進入警官學校,有升到警政署署長的可能;投身政界,有朝一日能選上總統。
  儘管機率是那麼的渺茫,但仍然有機會。而不是在投身這行業的第一刻,就清清楚楚地告訴你:絕無可能!
  再以我自己為例吧。
  專心在海軍打拚,我有一個很明確的目標──海軍總司令!
  轉行補教界,我的目標是什麼呢?
  即使此刻,我想了又想,真還想不出個所以然呢!
  沒有明確目標的人生,那會是什麼樣的人生?
  就是這些理由,我拒絕到補習班教微積分。
  當然,你可以懷疑,如果補習班當初開的條件不錯,你還會拒絕嗎?
  我是不會拒絕,但只限定在出國前的半年,教一、兩個班,多賺幾萬元,補充出國留學的生活費。回國以後,百分之百不會回到補習班。
  賺大錢,從不是我人生的一大目標。
  不過,我也必須實話實說:那是當年,當我還年輕的時候。
  人越老,志向越小,也越能和現實妥協。
  如今你再問我:人生該選擇什麼樣的行業?
  可能我會和大部分「過來人」的回答一樣:錢多、事少、離家近、責任少。
  不過,那只是短暫的想法。
  一旦美夢成真,真找到這麼一份理想的工作,做不了幾年,午夜夢迴時我必會自省:這是我要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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