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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寫給我兒我女》2009/11/27

龍龍、弟弟、小嵐:

  老爸不是嘮叨的人。當然,比起你們老媽──那個將「自由教育」發揮到淋漓盡致的母親,老爸是嘮叨了一點。不過,你們應該清楚,我很少跟你們高談闊論。
  今天,就容老爸嘮叨一次。
  為什麼要用寫的,而不是當面親口講出來?
  老爸害羞,有些話當面講不出來。
  我也相信,即使當面講出來,以你們現在的年紀可能聽不下去。
  一來你們自由慣了,耐性不好;二則是你們年紀還輕,有些話聽不懂。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誰也無法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假如不幸,在適當的時機來到之前,老爸先你們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豈不空留遺恨?
  尤其是老爸昨天參加一位好朋友的追思禮拜,想到原本活潑健康的一個人,因交通事故遽然離開人世,更 讓老爸體會到人生無常。
  所以,老爸今天特別抽空把想說的話寫出來。這是我五十多年來的生活體驗,假如你能及早體認,除了可能縮短你人生的冤枉路,也可能讓日子過得更快樂一點。

一、慎選朋友

  會陷害你、拖累你、欺騙你、讓你身敗名裂的,通常是你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如果是敵人,你不會相信他、不會借錢給他、不會做他貸款的擔保人、不會和他合夥作生意、不會和他玩在一起、不可能告訴他你心底的祕密……



  可是,當你認為他是你的朋友,這些事你都會做。
  敵人對你的打擊是有限的,因為你會防衛。
  朋友對你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因為你毫無準備,甚至可能打開胸懷迎向他。
  更重要的是,和朋友相處久了,他的一言一行會影響你。
  好朋友會讓你慢慢變好。
  壞朋友會讓你慢慢變壞。
  務必要慎選朋友。
  寧可沒有一個朋友,也不要交一個壞朋友。

二、慎選職業

  要很清楚你的人生在追求什麼,然後再慎重地選擇未來的職業。
  講起來好像是老生常談,卻是老爸刻骨銘心的經驗。
  如今我五十二歲,身邊各式各樣的角色都有,我捫心自問:以我的能力和做事態度,如果當年沒有從軍,今天會成就什麼事業?
  這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因為人生只有一次。
  可是,可以看得見的,是當年我選擇了軍校,一眨眼就在軍中待了二十七年。
  人生有幾個二十七年?
  這還是我人生最黃金的歲月!
  如果我當年沒有進軍校,而是讀了普通高中、升大學,又會是什麼結果?
  明白了嗎?
  開始的選擇非常重要。雖然它只是入行的「第一步」,然而一旦跨入,可能從此就沒有回頭路。
  要如何慎選職業呢?
  第一是選擇你「熱愛」的工作。
  唯有熱愛,工作的時候才不會感覺是在「上班」,而是從早上起床睜 開眼,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工作──能夠做到這一點,成功就和你相隔不遠。
  即使不成功,工作的時候也很愉快。
  不過,可能你這一輩子都找不到熱愛的工作。這時候,再選擇你「擅長」的工作。
  唯有擅長,才容易勝過你的競爭對手。
  假如不知道自己熱愛什麼,也不了解自己擅長什麼,又該如何?
  那就要認命──強迫自己熱愛自己的選擇──不斷地告訴自己:我喜歡它、我喜歡它……,不斷地為自己洗腦,不斷地強迫自己去喜歡。

三、人生並不公平

  不管你選擇哪一行,人生都不公平。
  仔細看看你身邊,總有一群能力不好、工作也不太努力的同事,他們晉升得卻比你快。
  可能他們憑藉的是裙帶關係,也可能是他們長於送禮、逢迎拍馬。
  遇到了不必抱怨。
  不管在哪裡,社會上總是存在這麼一群人。
  不過,雖然沒有絕對的公平,卻也沒有絕對的不公平。
  總有那麼百分之三、四十到七、八十的競爭者,他們是公平地、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往上爬。
  你就要在這三、四十到七、八十的機會中爭取出線的機會。

四、跳出感情的漩渦

  人生最難過的關卡──特別是在年輕的時候──是失戀。
  可是,當你上了年紀──好比說到了我這年紀──保證你能體會,失戀只是人生「不可或缺」的成長經驗。
  碰上了不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得像個可憐蟲。這樣,只會讓別人更加地瞧不起你。
  學學老爸,當別人跟你說分手的時候,咬咬牙,站起來,轉身就走。
  永遠不要回頭!
  人生還長得很呢,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誰又能預料?
  即使今天沒有分手,誰又能擔保明天不會?
  也或許,下次主動提出分手的會是你。
  生命之所以美妙,正因它存在許多不可預測的因素。
  假如初戀的對象就成了終生的伴侶,在我眼中,這反而是一個貧乏的人生。
  不要陷在失戀的泥淖裡面而逃不出來。從現在開始,你可能還要再戀愛十次、失戀九次,最後那一次才會有結果。
  而最後的結果,可能是這十次戀愛中最理想的對象──果真如此,最後結婚的時候,你豈不是要為前九次的失戀而感到慶幸?
  雖這麼說,我也清楚,失戀這一關不容易過。實在碰上了,我希望你能夠從心底發出一個聲音:去他媽的!
  然後,等時間慢慢沖淡它的痛苦。
  一定可以沖淡。
  欠錢,可能永遠還不清。失戀的痛苦,百分之百、毫無意外地,可以靠時間沖淡,……終至消失無形,……甚至某一天回憶起來,你會為當初的幼稚而大笑失聲;同時深刻體認:沒有人不可以被取代。

五、不要染上吸毒、賭博的惡習

  惡習有許多種,好比說好逸惡勞、貪生怕死、不務正業、不知上進、沉迷電玩、喜好漁色……,不管哪一種,都沒有吸毒和賭博來得可怕。
  吃、喝都有一定的限量,玩也玩不到哪裡去,嫖更有它的生理限制。可是,一個毒、一個賭,都是無底洞,可以輕易地讓人傾家蕩產。
  更可怕的是,一旦沉迷其中,會日漸消磨心中的理想與志向。
  千萬不要淪為毒蟲或賭徒。
  也千千萬萬不要交上這種可能嚴重拖累你的壞朋友。

六、人生非常脆弱

  人生脆弱到什麼地步?
  以前我認為,幸與不幸之間只隔了一層布;如今卻發現,幸與不幸之間只隔了一層霧。
  前一分鐘你的人生還是幸福快樂、充滿希望,後一分鐘卻因為一個完全不在你的錯誤,整個人生都翻轉了!
  不管幸或不幸,都是人生的一部分──能夠看透這一點,你就會珍惜現在擁有的幸福,也不必過於抱怨遽然降臨的災難。

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龍龍出生的時候,祖父原本堅持要為他取名。我講了一個道理,祖父就改變了心意──我的家由我負責,我的兒女由我取名。
  我也很肯定地告訴祖父,有一天當你生兒育女,我會講同樣的一句話:你的家由你負責,你的兒女由你取名。
  不是我沒有敬老尊賢的精神。
  獨立的精神更重要。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身為父母的責任是把兒女撫養長大,讓兒女安心地求學受教;可是,一旦離開學校,就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老爸這一生自從軍校畢業,只有我給祖父母錢,只有我帶祖父母出國旅遊,只有我請祖父母上館子用餐,而從來沒有反過來的行為──切記,我雖不期望你們也能如此,但是最起碼,別期望我繼續提供你們金錢方面的資助。
  你們的人生,要由你們自己去負責。

八、人生不可能求全

  人生不可能求全,必定要有所取捨;而選擇的關鍵,是問自己最主要的目標是什麼?
  認清最主要的目標,抓住它,就是成功的人生。
  好比說當一個好學生、好同學、好朋友、好兒子、好情人、好丈夫、好父親、好部屬、好長官、好的工作者、好健康的人……,每一個「好」,都代表你要付出某種程度的時間與精力。
  不可能做到全「好」,沒有人有那麼多的時間與精力。
  必須有所取捨。
  決定了要什麼,就全力追逐。然後,不要抱怨其餘失去的。

九、我對你們最大的期望

  不是成大功、立大業、賺大錢──這種人我見多了,沒有幾個快樂。
  不單不快樂,許多成功者還活得十分痛苦;因為盛名之累、工作壓力之大、糾紛之多、誘惑之重……,這些都是成功之前所無法想像的「副作用」。
  假如你們能平穩地走上成功路,我感謝列祖列宗的保佑。
  否則,我只希望你們擁有一個平靜的、快樂的人生。
  反過來說,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個平靜的、快樂的人生。
  對於一個父親而言,最平靜、最快樂的人生,是希望看到一家人相親相愛、和睦相處、彼此幫助,珍惜這一世的親屬關係。
  這一世結束,別寄望下一世。
  即使有來世,想想看,如果我六十歲死亡,你九十歲死亡,到天堂見面的時候,你要我如何稱呼你?
  或是,我們復活的年齡都是二十歲?
  嘿,還可以一起開個派對、釣個馬子是嗎?
  來世?不必啦,好好珍惜這一世吧。
  以上九點,希望你們能記在心裡。
  沒關係,有些話可能此刻你們看不懂,那麼五年以後再看;還是不懂,十年以後再看;仍然不懂,二十年以後再看……。我相信,只要寫出來,你終究會有看懂的一天──明白寫出來的好處了吧?
  此外,等你將來看懂了,如果覺得有道理,請把這些話轉告你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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