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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軍旅生涯廿七年(五)──中級軍官》2008/10/10

  綏陽艦離差,我被派往一個風起雲湧的新單位──海軍總部武獲室。
  派任之前有一段小插曲。
  當時的艦隊司令是顧崇廉,我離差時他的侍從官也剛好到任。由於武獲室直接發出徵調函,艦令部卻壓了一個多月遲遲沒有回覆。
  這段時間司令不斷交代人事處,協調總部不同意我調到武獲室。
  若要我猜,應該是顧司令有意要我當他的侍從。可惜,當時他的權力沒有那麼大,或是他打聽到我的名聲,心裡在猶豫……。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最後我還是調到武獲室。
  否則,今天的我又會是截然不同的我。
  武獲室的全名叫「武器獲得採購室」,負責海軍新戰艦、戰系,以及武器的採購。內部組織分戰系組、載台組、整後組,以及綜合組。
  我是戰系組的成員,組上大部分軍官都是「兵科軍官」。
  兵科軍官就是海軍官校畢業,選擇「作戰、兵器」管道的軍官。
  只有這兩類軍官具備未來擔任艦長的資格。其他軍官屬於「業科軍官」,雖然同樣是軍官,前途發展與工作內容卻有顯著的差異。
  武獲室只有戰系組的軍官大部分是兵科軍官,其餘多半是業科軍官。
  兵科軍官要顧慮到資歷,隔一段時間必須調回艦上擔任作戰指揮的工作。
  業科軍官一幹就是好幾年(甚至十幾年)。
  不流動的水容易渾濁、發臭,人也是如此。
  業科軍官不太輪調,容易造成貪污收賄的案件。
  並不是說兵科軍官操守廉潔,而是因為調動頻繁,即使想貪也不見得能成事。
  我在武獲室待了兩年半,第二個禮拜就因頂撞長官被記小過。
  這是官校畢業後我被記的第一個小過,也是軍官二十年生涯中兩小過的其中一個。
  另一個是擔任張騫艦艦長,士兵在裝卸飛彈的過程中疏忽,造成一顆彈頭損傷,我受連帶處分,被記了一小過。
  也因此,二十年軍官生涯,唯一因為自己過錯所受的處分,就是武獲室的那一支小過。
  回想起來還是令人憤怒。
  前往武獲室報到的第一天,組長指定我擔任拉法葉案的參謀,副組長指著好大的一個公文櫃,說合約全在裡面。
  我再度發揮研究精神,公餘閒暇全在研讀那七、八本合約草案。花了大約十天,摘要記錄重點,副組長卻又交待我另一項任務。
  這任務起因於執行長交待要撰寫「光華一號大事誌」。
  所謂「大事誌」就是這案子從開始到今天,每天發生了什麼大事。
  那時武獲室總共就兩個大型採購案,一個是光華一號(美國派里級),另一個是光華二號(法國拉法葉)。我已經擔任光華二號的參謀(戰系組就我一個人),還要我兼寫光華一號的大事誌?
  這工作的重點是每天詢問各組參謀:你們組上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
  武獲室有四十多個參謀,絕大部分是我不熟識的業科軍官,他們的班別、階級多半比我高,天天去請教他們──想到這我就頭皮發麻、血壓高升!
  為什麼要找我做?
  欺侮我是新人?
  看我每天悶聲做事,覺得我是顆軟柿子?
  我隱忍著沒有發作。左思右想,先設計了公用記事本,請各組參謀每天自動填寫他們組上承辦的大事,我再依據這些資料轉載到大事誌的正式紀錄本中。
  換言之,他們不主動填寫,我就不記。
  為了解釋作業流程,我寫了份說明單,影印數十份,每位參謀桌上放一張。
  執行長路過辦公室,看到這份說明單,氣沖沖地來到戰系組,指著副組長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
  副組長調過頭來就罵我。
  我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爆發,當場便頂撞回去。
  吵完,我便到隔壁三軍大學覓得新職務,然後積極運作要調離武獲室。
  那時組長因公出國,返國後再三勸說我留下。
  在海軍能夠派任武獲室戰系組組長,絕不是簡單的人物。我們組長一表人才,剛從美海軍戰院畢業,英語說寫能力都是一等一,又當過副總司令的祕書,屬於大內高手。加上待人誠懇、講話入情入理,我只好點頭同意。
  拉法葉案後來胎死腹中,組長重新分配我擔任「先進戰系案(ACS」的專案參謀。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執行中」的案子,沒什麼爭議,只要照著時程和進度辦事就行。沒想到,這案子是否應中斷的議題,後來竟成為全軍,甚至國防部、中科院爭論的焦點。
  而就在這爭論最激烈的兩年,我是ACS案唯一的承辦參謀。
  似乎老天爺有意折磨……,或是訓練我。
  什麼是ACS?
  簡單地說就是「相列雷達+垂直發射系統」,是海軍最先進的戰鬥系統。
  我是海軍反對ACS的鷹派。
  什麼是鷹派?
  就是拚死也要反對。
  為什麼反對?
  全世界只有美國和日本擁有類似戰系,他們都裝在八、九千噸的戰艦上,我們卻要裝在四千噸的派里級艦上。講個簡單的比喻:兩方都想安裝大吊車,別人的載體是十輪大卡車,我們的載體卻是休旅車。
  理想歸理想,技術的困難太多,預算的風險更高得嚇人──除了每天面對廠商的承辦參謀,誰清楚真相?
  或許我的判斷是錯的。然而,那是我的直覺,也是發自內心的實話。
  處在軍火圈要非常小心,每個案子都牽涉到幾十、幾百,甚至上千億的預算。無論你反對什麼或堅持什麼,都別太賣命,否則會啟人疑竇。
  我沒理會那麼多,也懶得想那麼多,覺得不對的就站起來大聲疾呼。
  某些長官視我如眼中釘,也有長官對我又愛又恨,當然,更大一部分的長官對我是敬而遠之。
  ACS後來成了海軍總部和國防部之間的角力賽──海軍反對、國防部支持,後來雙方妥協,原本預計建造兩艘,後來刪了一艘,而且要先經過「定義階段」──製定戰艦的細部規格(原本只有粗淺的概念,反正ACS就是「相列雷達+垂直發射系統」,至於要做到哪些細部功能,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又拖了兩年,等定義階段結束,總共浪費了幾千萬美金,總司令才痛下決心停止ACS案。
  國防部下令「不得停止ACS案」,沒多久我就離開武獲室,調往我海軍生涯最榮譽的一任職務──成功艦(相片一)首任副長(副艦長)。


相片一:成功艦英姿

  成功艦對海軍的重要性,比空軍第一架經國號戰機(IDF)更具意義。
  成功艦之前,海軍所有戰艦都來自美軍除役、年紀比我還大的老舊驅逐艦。
  成功艦是中船第一艘自行「組裝」,也是海軍第一艘全新的大型戰艦,平均每艘造價將近新台幣一百五十億元。
  「第一艘」代表著它是全海軍、全國軍,甚至全國人民關注的焦點──身為首任副長,責任之重大不言可喻,工作之辛苦也不言可喻。
  後面這段話,我曾經在《不要計較太多》中說過,此處老調重談:

一級艦(成功艦就是一級艦)副艦長是海軍普遍公認最辛苦的職務。
  為什麼?
  一級艦兵多、事雜、任務頻繁,副艦長兼艦上訓練官、情報官、航海官,不管大事小事全歸他管,而所有的績效又歸艦長,所以副艦長是個默默無名的耕耘者。
  別人幹副艦長,一任一年;我幹副艦長,一任兩年半
(因為重要,所以延了又延)
  別人幹副艦長,一年碰不到幾個高級長官蒞艦;我幹副艦長,由於是海軍第一艘二代艦,又是首任成軍艦的副艦長,開航時,從總統到立委、
媒體主管、三軍高階將領,我幾乎全接待過。偶爾返航靠港,艦隊司令就站在碼頭等著我們;梯口才搭上,司令便上船,若是碰上用餐時間,便和我們一起在官廳用餐──試想一下那種壓力,整整兩年半,哪位海軍前輩的哪一任工作比我辛苦?

  講「很辛苦」絕不誇張啊!
  辛苦歸辛苦,卻也極有收獲。
  這任副長是我一生當中「付出心血」最多的工作──我現在就敢講這句話!
  今後不管我再活幾年、再做多少事,都不可能投入更多的心血。
  一來是責任感,二來是體能,三是心境的轉變。
  在這兩年半的任期中,成功艦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所有接艦官兵都是「圓滿達成任務」。
  總司令為了嘉勉接艦官員的辛勞,特別派人事署「人管組」組長到我們艦上。他集合艦上所有官員(除了艦長),一個一個問你們希望調到哪裡?
  每個軍官都說出自己的願望,只有我說不知道想去哪,但很肯定不想去哪──武獲室。
  結果,每個人都如願調到新單位 ,我卻回到武獲室。
  離差時成功艦被納編參加漢光演習,而且擔任海軍指揮旗艦。由於新任副長報到已屆兩個禮拜,法定的「交接期」已過,我沒有繼續留下的藉口。
  再留下,連「海勤加給」給誰都會產生困擾。
  記得離差那天早上,總司令隨艦出海視導漢光演習,對火砲射擊的成果很不滿意,當場就在防空站責難了幾位長官。
  中午返港,總司令前腳走,我後腳跟著離開。
  當天下午,艦令部召集演訓人員,大夥研討如何改進火砲射擊。不知道哪個長官的建議,最後決定增加「方陣砲射擊」科目。
  二十一天之後,在總統親校的那場演習中,成功艦的方陣砲不幸將金鷹靶機擊落,並造成正、副駕駛等三人死亡。
  假如我沒有離開成功艦,能阻止這場意外嗎?
  沒人知道答案。
  可是,如果我留下卻沒能阻止這場意外,我將要負最大的責任。
  為什麼?
  事後檢討,首先質疑艦上「備戰部署」安排的正確性。
  備戰部署就是戰鬥的時候,艦上所有官兵「誰在哪、幹什麼」的規劃。
  實彈射擊時全船官兵必須就備戰部署。
  由於我們是漢光演習旗艦,許多連繫與調度和單艦作戰不同,必然有一部分官員離開了原來的工作崗位。副長是航海官,我在艦上的時候不管執行什麼任務,軍官的工作全由我來安排。
  幸運的是,我早走了半天──增加方陣砲射擊科目,是我離開那天下午做的決定。
  事後有人說我命硬,我一點都不懷疑。
  這次到武獲室只有短短半年。時間雖不長,卻利用這段時間寫了第一本小說──《一九九七知本風暴》
  本來只想寫寫看,毫無把握哪家出版社有興趣,沒想到卻意外開啟了人生的另一條道路。
  書出版後沒多久,我便收到派任永嘉艦(相片二)艦長的命令。


相片二:永嘉艦英姿

  海軍的船型分三種,分別是一級艦(上校艦長)、二級艦(中校艦長),以及三級艦(少校艦長)。永嘉艦是二級艦,是從德國新採購回來的獵雷艦。船不大,卻因為「新」,也是海軍的重點船艦。
  我對掃布雷沒有絲毫經驗,能派到這個重點單位擔任艦長,讓我非常意外,也讓艦隊部的官員深感意外。
  那時艦隊部普遍在謠傳,說我是總司令顧崇廉的人馬,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反而,顧總司令還跟我有幾分過節。
  我擔任成功艦副長出國受訓之前,顧總司令(當時只是副總司令)特別召見我,一番慰勉嘉獎,並交代我回來時再去看他。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三個月以後回國,我並沒有去看他。
  也許(誰知道),這讓他產生「熱臉貼在冷屁股上」的感覺。
  從此他對我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地轉變。
  既然有心節,為何又派我擔任永嘉艦艦長?
  真正在後面出力的是總部參謀長李傑。
  在我海軍生涯最後的五年,事業出奇地順利,完全是受到李傑的照顧。
  我從沒跟李傑說過一句感激的話,在此要特別補上一句:非常感謝!
  我沒跟李傑幹過一天的事,甚至到今天都沒跟他講過幾句話。他對我那麼好,很令人意外!
  他對我有多好呢?
  有一次在艦令部召開演習檢討會,李傑那時已榮升艦隊司令。會中有二十多位軍官輪番報告,我是其中之一。
  會議最後輪司令致詞。
  李傑走上講台,批評當天所有的檢討報告都沒價值,只有「黃征輝,黃艦長的檢討很有意義」,並交代艦令部要參照改進。講完,他當著全場數百位軍官的面,一路微笑走向我,同我握了握手,而後才離開。
  李傑後來幹到國防部部長,被劃成「陳水扁人馬」,被學長、學弟罵到臭頭。
  我深深為他抱不平。
  不是因為他照顧我,我就幫他講話。
  平心靜氣想一想,官場有幾個長官有選擇的自由?
  可以選擇不幹嗎?
  當你身為上將,底下有多少部屬靠你吃飯!
  你的包袱有多大!
  你有選擇的自由嗎?
  更何況,服從是軍人的天職。只要陳水扁是人民選出來的總統,就是三軍統帥,就得服從。
  不要因為自己得不到,就講那種冠冕堂皇的大話。
  最起碼我評估自己──如果身處李傑的環境,我會跟他一樣。
  多為別人設身處地想一想。還是那句老話──不要瞧不起別人,不要批評別人,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你跟他相同的成長環境、受相同的教育、擁有相同的物質基礎,很可能,你會發現自己跟他一樣。
  永嘉艦艦長幹了兩年,因為沒有「三軍大學海軍參謀學院」(好長的名字,簡稱就兩個字:「參大」)的學資,以為海軍生涯到此結束。
  為什麼結束?
  沒有參大學資就沒有資格幹一級艦艦長。
  不幹一級艦艦長就不可能升將軍(現在制度亂了,陸戰隊出身都可以幹海軍總司令,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
  那一年是我們年班具備考參大資格的最後一年。那年不考,以後便沒機會。然而,要我報名參加考試,背那麼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資料,什麼教戰守則、政治作戰要綱、孫子兵法……,如果背得下來,當初我也不會進海軍官校。
  我很慎重地考慮了幾天,最後決定不考。
  所幸,總司令保送我進入參大。
  而且,離開永嘉艦進入參大,中間只有短短的三個月。沒有一個單位願意要一個「過渡」的主管,更別說還要佔「上校缺」。
  幸運的是,人事署分配我到兵器處,「硬是」讓我佔了上校科長的職務。
  到了參大,次年元月一日順利晉升上校。
  領上掛著上校官階,坐在學生堆裡,好幾個陸軍教官看了深感意外。
  參大的學生不是少校就是中校。據我所知,海軍只有兩個人上參大時已經是上校,一個是我,另一個是現今國安會副祕書長,海軍備役中將李海東。
  讀參大時發生了一件事,可以說是我不太成熟,或是說我童心未泯──但看你從什麼角度看這件事。
  我們同學是參大的最高年班,平常在班上有領導作用。
  令人生氣的是,有一個同學喜愛晚上喝酒,甚至到了第二天上課還會發酒瘋,尤其是仗恃著學長的身分吆喝學弟──即使頻率很低,也令人咬牙切齒。
  我年紀大了,懶得管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只是心想:你別來惹我。
  有一天,班長在課堂上宣布什麼事,可能是吵到他的睡眠,他抬起頭對著那位老實的班長就是一陣破口大罵。
  我實在看不過去,出聲喝止他,他竟然轉而對我咆哮。
  我衝過去要揍他,偏偏課堂裡勸架的同學太多,兩個人只能隔空對罵。
  課後,他以為沒事了,沒想到回到寢室,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一路把他從室內打到室外。
  唉,想想自己也真無聊,都這年紀、這階級了,還打什麼人呢?
  當年還在參大讀書,海軍就謠傳我將會接任張騫艦首任艦長,甚至有學弟打電話到我這活動,希望能派任張騫艦的職務。
  我一句話就堵住他們的嘴巴:我不可能是張騫艦艦長!
  當然不可能。
  接艦官兵為了熟悉未來的工作,至少要在成軍之前六個月前往造船廠。可是,自我參大畢業到張騫艦成軍只有短短的兩個月,怎麼可能派任張騫艦首任艦長?
  聽我這麼分析,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可是,我心裡也牽掛著這事,暗地關心起誰會派任張騫艦艦長。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那職務始終空懸著,我也才開始慢慢相信:哇,我可能真是張騫艦首任艦長。
  如果成真,那可是我終生的榮耀啊。
  請看相片三,那就是張騫艦,多麼漂亮的一艘戰艦!


相片三:張騫艦發射防空飛彈

  注意到那顆勇猛的飛彈嗎?
  就是士兵裝卸這種飛彈時,因操作不慎而砸碎一顆彈頭,害我被記了海軍生涯的第二個小過。
  發布我派任張騫艦艦長時,距離張騫艦成軍只有一個月。
  擔任張騫艦艦長期間是我海軍生涯最愉快的日子。
  為什麼愉快?
  我帶兵的方式非常特殊,在許多人眼中可能特殊到有點不負責。
  好比說,一上船我就跟副長交代:你就是艦長,把我想像成艦隊部長官──這個長官很討人厭,一天到晚都在艦上。
  我平常只有中餐和官員一道用餐。飯後問有什麼事?十之八、九都是沒事,我就會回房午睡。
  如果靠港,下午我打網球,一打就是三、四個小時。
  如果航行,我多半躺在艦長室看書,絕少待在駕駛台。
  我不准吼吼叫叫的管理方式。假如碰上,私底下一定警告。
  我從不在隊伍面前訓話。
  站在大太陽底下,誰有心情聽你講什麼?
  實在有話要講,我會運用會議──大家坐著,或是透過全艦廣播器。尤其在航行的時候,全艦官兵經常在廣播器中聽到:「大家注意,這是艦長講話……。」


相片四:張騫艦成軍典禮(旗幟右邊第二個就是我)

  別以為所有艦長都是這麼幹。
  只有少數艦長會運用全艦廣播器講話。
  官兵對我聲音的熟悉度,可能超過我的面孔。
  我們艦上沒人逃亡、沒人打架、沒人抗命,全船和和氣氣,始終是艦隊部最「穩定」的一艘船。
  擔任張騫艦艦長的同時,我寫了第五本小說《玉蠱情》,也開始慎重考慮是否要退伍?
  這段思考過程,
《黃河說自己》說得很清楚。
  一旦做了決定,我就提筆寫了封信給總司令李傑。
  可是,參大畢業有管制,幾年之內不能退伍(好像五年)。我只能請求調離艦職,改派到參大擔任老師。
  老師一直是我嚮往的工作,尤其是教導後進學弟。
  總司令特別利用到澎湖視導的機會召見我,婉言相勸幾句,見我心意已決、語氣篤定,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那一天我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可能佔我們一生對話總量的九成。
  後來我果然調到參大。
  還沒能適應參大的生活,甚至連第一堂課都還沒上,國防部就下了一道命令──針對參大管制而無法退伍的上校階軍官,只要服滿二十年就可退伍。
  我剛滿二十年。
  這道命令似乎是針對我而設計。
  國防部的命令才到總部,人事署副署長就打電話通知我。當天我連網球都沒打,火速到辦公室寫了退伍報告,晚上就放到院長的桌上。
  院長勸了幾天,熬不過我的堅持,只好批示同意。
  海軍幹了那麼久,艦長也當了,大部分人退伍時部屬或同仁會為他舉辦退伍歡送茶會(如相片五)。


相片五:某位學長的退伍歡送茶會

  我上班的最後一天,幾乎沒有同事知道這是我在海軍的最後一天。
  我像平常一樣,沒有任何離情依 依的感覺,下午照常打球。
  臨下班前,院長忽然想起來了,拉著總教官以及一位和我非常要好的學弟作陪,四個人到外面吃了餐飯,算是為我海軍廿七年的生涯餞行。
  飯後,那位一輩子都是由我付錢請他吃飯的學弟,今生第一次請我到夜店,幾個人喝了幾杯啤酒。
  酒後長官都睡覺去了,我和學弟走在三軍大學的操場,四下寂靜,我有感而發道:「我走了,以後你在海軍要好自為之。」
  一句話,當場說得學弟哽咽起來,弄得我心裡也離情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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