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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不要選錯行》2011/10/21

  朋友的兒子今年服完兵役,隨即投身演藝圈。之後我們見面,就聽他談兒子工作的種種瑣事,像是昨晚幾點回家、今早幾點上通告、下禮拜要去哪兒拍片……;聽得出來,身為父親的他,對兒子進入演藝圈充滿了憂慮。
  某天我到他家,正巧碰到他兒子,幾個人坐下閒聊起來。
  我忍不住好奇問他兒子:「你為什麼選擇演藝事業?」
  他毫不考慮地說:「我喜歡這行業。」
  「可能今天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喜歡這行業,就像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嚮往當一個演員。不過年輕人選擇一個行業,應該先問自己:我適合這行業嗎?」
  他點頭表示同意。
  「你適合從事演藝工作嗎?」
  「不試一下,如何知道答案?」
  「人生中有許多事不需要親自嘗試,可以拿別人的經驗去判斷,是不是這樣?」
  他默然點頭。
  「就我的觀察,想要在演藝圈混出名堂,基本上可以走三條路,這三條路所應具備的條件各不相同。第一,當一個演員,從事表演業。這種人的外貌要很特殊,例如很帥,像是金城武、劉德華,讓人一見傾心;或是長相很怪,像是澎恰恰、許效舜,讓人一見難忘。演技可以訓練、慢慢培養,但外貌可就是天生註定的了。你的外貌具備演員的條件嗎?」
  他凝神思索起來。
  「你相貌不差,但是沒有帥到令人一見傾心的地步。」
  他同意地點點頭。
  「第二,你可以做經紀人。這種人在演藝圈的人脈要很廣,特別是認識各種節目的製作人、主持人,而且人際關係要很好,只要開口,大家都願意賣他一個面子。當然,沒有人天生有人際關係,要走入這個圈子,再慢慢和大家培養。不過,培養歸培養,前提是別人願意和你來往。因此這種人必須很容易和三教九流交朋友,甚至很喜歡和三教九流交朋友。你是這種人嗎?」
  他微笑道:「我喜歡和人交朋友。」
  「能夠和三教九流混成好兄弟,以現在的演藝圈,像是喝酒、抽菸、上夜店、開轟趴,甚至吸毒,你或多或少都要沾一點。你行嗎?」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第三,你可以當節目製作人。這種人要有創意,要有新點子,像是王偉忠,能夠想到別人想像不到,卻又很賣座的節目。不過,像王偉忠這種人,從小就看得出來,是個鬼靈精,對各種事物都有很多點子和想法。你是這種人嗎?」
  他沒來得及回答,他爸爸已搶著說:「他還好,有一點調皮,但不會搞怪。」
  「既然如此,你適合演藝圈的什麼工作呢?」
  沒想到,才講完別人的兒子,過沒幾天就碰上自己兒子的類似問題。
  小兒子放暑假,整天窩在家裡上網、打電玩,因為他的志向是當一個遊戲軟體的程式設計師。
  為了實現願望,他在大學專攻軟體工程,也算小有成就,曾經代表學校出國參加程式設計比賽,並在一百二十多個國際隊伍中名列前二十幾。
  能夠擁有這種專長,套句現代的話,他就難免有點「宅」。
  暑假期間,幾乎宅到足不出戶的地步。
  不過,突然有幾天他的社交活動頻繁起來。
  先是同學會,接著是跟著同學四處聽演講,有的時候甚至忙到晚上十一點才回家。
  有一天他又回來得很晚,我騎車到火車站接他。回程途中他興奮地和我說,最近碰上一個兼差賺錢的機會,他覺得很好,想聽聽我的意見。
  回到家,我們父子面對面坐下來。
  我冷靜地聽著,他有點興奮地說著。
  我長話短說──他碰上的是直銷。
  不管如何包裝,反正是自己先買一些產品做為入會的條件;接著,可以介紹親朋好友入會,讓他們成為「下線」。而後下線購買產品一定比例的價款,會成為「上線」的佣金。
  他覺得這是難得的機會,問我有什麼看法?
  我劈頭便問:「要花多少錢購買入會產品?」
  「三千九百五十元。」
  「還好,錢不多,假如你想,可以試試看。我寧可你現在花小錢,學一點教訓,也不希望你將來花大錢,好比說幾百萬元……,甚至拖累到我們,才明白這個社會的奸險。」
  「他們沒有騙人啊。而且,有人賺了很多錢!」
  「沒錯,是有人,但那不會是你。」
  「為什麼不會是我?」
  「因為你不適合直銷,也不具備直銷人才的條件。」
  「直銷人才需要什麼條件?」
  「第一,要能講話,擁有把死人都能說活的三寸不爛之舌。第二,要很外向,喜歡交朋友,也有很多的朋友。第三,這才是最重要的──要不怕失敗,管他被別人拒絕幾次,管他別人給你什麼臉色,還有繼續推銷的勇氣。這三樣條件你都具備了嗎?」
  他很不以為然地看著我。
  「好比說我吧,我具備講話的能力。退休十幾年,也有從事直銷的朋友找過我。可是我心裡清清楚楚,我絕不是搞直銷的料。為什麼?因為我的自尊心太強,忍受不了別人的拒絕,更別說看別人的臉色。很不幸,你也遺傳了我這種個性,沒辦法看別人的臉色,是不是?」
  那天我和小兒子談了很多,已不屬於本文的內容。不過,短時間內經歷這兩件事,讓我深深感覺現在的年輕人,似乎看不清楚自己應選擇什麼樣的行業。
  年輕人應該選擇什麼樣的行業?
  正如前面的分析,你應先了解:這個行業需要什麼樣的人才?
  然後再捫心自問:我是這樣的人才嗎?
  如果不是,憑什麼進入這行業?



  我相信,前面兩位和我聊過的年輕人,雖然他們嘴巴不講,但心裡肯定不服氣:我就不信我做不好!
  從兩人後續的行動,也證明的確如此。
  為什麼我分析了那麼重要的道理,卻勸不動他們?
  因為他們是年輕人。
  年輕人總以為「只要心裡有目標」,自己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改。
  其實呢?
  今天我五十多歲,回頭看我所有的朋友,可以非常篤定地說:什麼人是什麼樣的人,十七、八歲就決定了八八九九。
  各位還記得先前我寫的《三歲看到大?》
  那篇文章的重點只有一項:個性決定命運!
  不要不信,個性絕對決定命運。
  當然,想要教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在那麼年輕的時候,就承認自己的一生將受到個性侷限,實在是一件殘忍的事。
  可是,那就是事實。
  以我自己做例子吧。
  我為什麼選擇海軍?
  講句坦白話,我也不清楚。
  反正考高中時,北聯前三志願沒考上,就進了海軍幼校。
  當年,我適不適合當軍人──這問題從來沒進過我腦海。
  即使曾經進過,以當時的認知,鐵定也想不透、看不清。
  今天,我在軍中待了二十七年以後,總算看明白了。
  從軍人穿的「制服」,可以看出軍中需要什麼樣的人才。
  什麼是制服?



  「制服」的中文字義不太明顯,英文就很清楚──Uniform。
  什麼是Uniform?
  Uniform是由兩個單字所組成,分別是「uni」(單一),以及「form」(型式)。
  Uni-Form就是單一型式,也就是大家都是一個模樣。
  「單一型式」最能代表軍人的特質。
  軍中所有的訓練都在追求「單一型式」。
  好比說軍人的髮型、穿著、鞋子、棉被、枕頭、臉盆、毛巾……,以及營內所有擺設,哪一樣沒有統一的規定?又有哪一樣容許標新立異?



  即使是錯的,只要和大家錯得一樣,那就不是錯。
  也因此,軍校訓練的最後目標在「化異求同」──進來時大家各有各的樣,經過幾年的訓練,畢業時希望都能變成一個模子。
  即使不能一模一樣,也希望能「差不太多」。
  學生時期記憶最深的一次,是有一天全隊被罰跑操場。跑完一圈,落後的幾個同學被加罰跑一圈,沒想到領先的幾個同學也沒例外!
  當時我非常訝異,完全不明白領先的同學為什麼也要被加罰跑一圈?
  難道「表現太好」也有錯?
  後來更加了解軍校的訓練,這才明白不論是「領先」或是「落後」,都屬於標新立異。
  軍中不鼓勵標新立異,因為他們在追求「單一型式」。
  不單是外觀,甚至連內心的思想也一樣──效忠唯一的領袖,服從所有的命令!
  管他是什麼命令,不能有絲毫懷疑,只能貫徹落實。
  偏偏不幸,我是那種很難被說服、有點叛逆、喜愛標新立異的人物。
  像我這種人,在軍中屬於「異數」。
  如今回頭看,我的個性明顯不適合當軍人。
  這一錯,就錯了二十七年的黃金歲月。
  為什麼當年我選擇讀軍校時,沒有一個長輩跟我講過前面的道理?
  或是,真有人講了,我也會置之不理?
  正如同前面那兩位年輕人,他們把我的意見置之腦後,不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年輕人的優點,是心中充滿了雄心壯志,勇於向未來挑戰。
  可是,等到了我這個年紀,會明白許多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這些改變不了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人的「個性」。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千古名言啊!
  沒聽過《毒蠍與青蛙》的故事嗎?
  有一隻毒蠍想要過河,因為河的這一邊缺乏糧食,不到對岸會餓死。
  可是,毒蠍不會游泳,只能站在河邊眼巴巴地望著對岸。
  瀕臨死亡之際,總算來了一隻青蛙。
  毒蠍急忙哀求青蛙:「求求你背我游到河的對岸好嗎?」



  青蛙搖頭道:「我不能冒險背你,萬一在半路你刺我一針,我不就沒命了?」
  毒蠍很有誠意地說:「我絕不會這麼做。你想想,如果我在半路刺你,那我不也會淹死嗎?」
  青蛙想想也對,於是答應毒蠍的要求。
  就這樣,青蛙背著毒蠍,游啊游啊來到河的中央。
  卻不料,毒蠍這時凶性大發,忽然攻擊青蛙。



  眼看牠倆在河裡搏鬥,都快沒命時,青蛙問毒蠍:「為什麼你要這樣做?這樣我們兩個都會淹死啊!」
  毒蠍無奈地回道:「我也不想啊,但是沒辦法,這是我的『本性』!」
  明白這故事的寓意嗎?
  還是那句老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如果看不清楚這一點,人生會走許多冤枉路!
  多走冤枉路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在不適合自己個性的行業待下去,小則抑鬱寡歡,大則會懷疑自己的存在價值。
  例如我,在軍中二十七年,某些時刻當我和大部分同仁的認知不同,心中難免掙扎:是我錯了,還是他們錯了呢?
  別以為我喜歡標新立異。
  許多時候我也想改。
  可是,個性就是個性!
  我那叛逆、喜愛標新立異的個性,到今天也沒改掉。
  個性就像埋藏在心底的種子,只要環境適當,就會發芽,任誰也擋不住!
  什麼樣的個性適合幹什麼、不適合幹什麼,在我這個年紀,看得很清楚。
  假如你是徘徊在事業道路上的年輕人,這篇文章得要看仔細,再好好想清楚:
  你是什麼樣的個性?
  你適合什麼樣的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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