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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我的大學夢》2007/10/12

  這輩子我做過許多大頭夢,卻從沒有做過大學夢。
  從有記憶開始,我就不曾羨慕過大學生,也沒有立過考進大學的宏志。管他是台灣大學、清華大學、成功大學……,從來不是我的夢。
  大學生又怎麼樣?
  對一個打從心裡就不喜歡讀書的人而言,大學之路只是一條折磨人的坎坷路。



  國中畢業,我如願考進海軍幼校(即今日中正預校,相當於高中學歷),自此斷絕了進大學的可能。說來好笑,當初之所以投身海軍,在眾多原因中有一項,是我誤以為軍校學生不必讀書。
  為了躲避讀書而投身軍旅,可能是許多軍校學生從軍的一個理由。
  沒想到,進入海軍幼校以後才發現,課業的壓力不低於一般高中。再加上嚴格的生活管理,從此便過著幾乎沒有自我的繁忙日子。
  幼校三年、官校四年,總計七年的黃金歲月在軍校飛逝而過。畢業以後持續二十年的軍旅生涯,用「戎馬 倥傯」四字來形容最恰當不過。
  什麼叫「戎馬倥傯」?
  就是每天忙得昏頭轉向,根本無暇細想人生許多問題。朋友若是問我當初進軍校是得或失、是對或錯?常常掛在我口邊的答案是:假如人生能夠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選擇海軍,還是會進入軍校。
  直到上個禮拜(九月十四日),這想法才有轉變。
  上禮拜送龍龍(大兒子)到政治大學報到。我開車載行李,他自己騎摩托車。結果因為迷路,我抵達的時間比他晚。
  龍龍進大學,是家裡的大事,我們一家大小都來了。他的行李不多,家人七手八腳一趟就搬完。在他收拾寢室的同時,我四處逛了逛,很自然想起當年前往軍校報到的情景。
  想到當年,心中不免感慨起來。
  從踏進軍校的那一刻開始,身邊始終就有學長盯著我們、管理我們,兇巴巴地告訴我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尤其在新生訓練,幾乎可以說忙到沒有一秒屬於自己的時間。
  可是,那天在宿舍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除了報到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長,沒見到一個舍監或師長,沒聽到一個人大聲講話。
  「大學生是多麼自由」的念頭自然閃進我腦海。
  再看他們的寢室,新買的床罩、棉被、枕頭,舒適得令人想躺上去睡一覺;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書桌、一部屬於自己能上網的電腦。
  寢室收拾完畢,龍龍帶著我們在校區轉了一圈。當時正是黃昏,晚風徐拂、溫度宜人,路上的行人管他是男女老少,個個都是一副優閒、輕鬆的神態。
  相對於軍校清一色的男生,隨時充滿緊張、嚴肅的氣氛,兩者直有天壤之別!
  龍龍寢室的隔棟就是學生餐廳,提供各式餐飲和自助餐,便利商店營業到凌晨兩點。我試叫了碗牛肉麵,水準夠、材料足,居然只賣六十元!
  再想我們軍校,三餐沒有選擇,十點準時查舖,半夜全校靜得像一座古墓。
  大學生真幸福啊──我心裡在吶喊!
  今生第一次,我暗暗羨慕大學生。
  我不是沒讀過大學。想當年也在波士頓大學讀了兩年。可是,國外人生地不熟,又有課業壓力與文化隔閡,從不曾有輕鬆自在的感覺。
  直到這一天,當我和家人漫步在政大的校園,想到未來四年龍龍就要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突然間好羨慕他的生活。
  走在校園,我不斷幻想:如果我是龍龍,當年生活在這兒,那該有多麼美好!我一定會這樣……,一定會那樣……,管他怎麼樣,都必定過得很快樂。
  或許你讀的是一般民間大學,不覺得有什麼。可是,請想想我的高中和大學生活──一年難得有幾天假,假期之中又只有少數幾個小時能和女友聚在一起;在學校每天被人盯著,作息固定、活動受限,也永遠有人告訴我何時何地應該幹什麼。
  這時我才明白,有些日子走過了,在沒有比較的時候,壓根不明白我們失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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