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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新年的願望》2007/1/19

  知道我新年的願望是什麼嗎?
  當然不知道,因為我沒講過。
  如果讓你猜,恐怕猜十遍也猜不著。
  先賣個關子,不講,扯些其他事。
  我覺得自己是非常幸福的人。講一點你就會明白我有多幸福。
  一九四九年家父隨政府來台,當時只帶了家母。之後陸續生了大哥、姊姊、二哥,直到最小的我。一晃眼過了半世紀,家中的人口只有增加,從沒減少。出生至今活了將近五十年,從不曾經歷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苦──除了孤苦伶仃的孤兒,這世間有幾個人能夠如此幸福?
  我不得不感謝老天對我的照顧。
  每年我只進一次教堂(鐵定也進一次教堂),時間盡可能挑在聖誕夜那天。我進教堂不是望彌撒,而是趁著空無一人的時候禱告。唯有這時教堂裡安安靜靜,天主才能夠專心又清楚地聽見我的禱告。而每年那唯一的一次禱告,我只會說一句話:感謝這一年您對我的照顧!
  我從來不求升官、發財、成名,不管在教堂裡或教堂外。
  難道我不想升官、發財、成名?
  當然想,尤其在年輕的時候。
  可是,當我慢慢年長,和高官、富翁、名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能夠看清楚他們真實的生活,越來越感覺升官、發財、成名並不能擔保快樂。
  甚至我要說,升官、發財、成名帶來的煩惱多過快樂。
  例如我在軍中和許多長官聊天,除非不熟,只要話匣子打開,相互說出心裡的話,我發現越高階長官肚裡的牢騷越多。有一個形容我常掛在嘴邊──倘若勸退一個上校的怨言是一,那麼少將是二,中將是三,上將可能想叛變。
  心中充滿理想和抱負,每天拚命幹活、渾身帶勁的,通常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初級軍官。
  至於發財,謝天謝地,有一個集團董事長是我的好朋友。三十年來我親眼目睹他從身無分文到今天花錢如流水,卻也深深體會他的笑容越來越少。有錢人有什麼煩惱,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有一天我也希望能為「有錢」煩惱一下,嘗嘗那個滋味,能用更篤定的口吻告訴你這感想。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我很慶幸自己雖不是富翁,卻也不缺錢。)
  至於成名,首先就喪失了公開生活的自由。走在街上別人全都認得出你──這是痛苦或快樂?最起碼你不能幹壞事,像什麼上酒家、泡辣妹、婚外情……,被媒體抓到一次就身敗名裂。
  假如默默無名的痛苦是一,身敗名裂的痛苦可能是十。因為默默無名只是蹲在原地,身敗名裂卻是由高空跌落下來。
  我自認是個樂觀的人,也感覺自己比身旁的人快樂。仔細想想為何如此?我發自心底的答案──不是我擁有的比別人多,而是我期望的比別人少。
  寫到這我覺得累了,起身走出辦公室,瞧見門外的走道有一棵聖誕樹,枝葉上掛滿「新年願望」的小紙條。隨手一翻,是同事A女寫的──希望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回到辦公室我告訴A:「上帝要我轉告妳,妳的新年願望絕不可能實現。」
  「為什麼?」
  「假如能夠實現,上帝說衪願意和妳交換身分。因為即使是上帝,也不可能實現衪所有的願望。」
  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能體會「平安就是福」的道理。
  我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只有感恩──感謝上帝又保佑我平平安安過了一年。
  祝大家來年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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