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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模範狗》2009/6/26

  我家的狗(熊熊),是一隻模範狗。
  所謂模範,就是言行舉止足堪為同類之表率。
  聽聽熊熊的素行,再比比你家的狗,就明白我所言不假。

忠於職守

  家狗的第一職責,當然是警戒看門。
  熊熊聽覺靈敏,即使窩在距離大門十幾公尺外的客廳,只要門外有風吹草動,牠絕對彈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撲門外。
  牠分得出是主人或生人。
  縱然是汽車或摩托車的引擎聲,牠也分得出來(真是奇怪)。
  如果是主人,牠會猛烈擺動尾巴,嘴中「嗯嗯」作響,以最熱烈的心情歡迎主人歸來。

相片一:熊熊的獠牙

  如果是生人,牠的嘴巴會穿過鐵門欄干的空隙,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對外狂吠。那股狠勁直追猛虎,獠牙有如野狼(相片一),管他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觀者莫不喪膽。也因此,我在外工作這幾年,即使白天家中空無一人,也不曾遭到宵小侵入。
  處在如今這個年代,住在我家附近,能夠如此,很不簡單啊!
  家中的安全得以確保,毫無疑問,熊熊當居第一功。
  除了看門,家狗的第二責任是討主人的歡心。
  關於這一點,熊熊更是完美。
  不管我的心情是好或壞,好言好語或惡言相向,熊熊總是用牠最愉快的心情面對我。不論先前我是如何對牠,熊熊絕不記仇。只要喊一聲「熊熊」,除了懷疑要給牠洗澡,熊熊會遠遠地躲在桌子底下不出來,否則,牠必定搖頭擺尾地出現在我面前。
  每當我心情不好,只要有熊熊相伴,必然能舒緩我的情緒。

不隨地大小便

  想要成為一隻模範狗,這條件「非常非常」重要。
  熊熊滿月沒多久來到我家,小小的年紀學得很快,沒一週就能在指定的地點大小便。
  指定的地點是鋪在地上的報紙。
  剛開始鋪得面積很大,幾乎要五、六張全開的報紙,地點則是牠習慣大小便的餐廳桌角。
  後來慢慢縮小報紙的面積,慢慢移動報紙的位置。
  等到兩、三個月,熊熊大部分都在報紙堆上大小便。
  又過了幾個月,牠只在屋裏小便,通常是夜間,因為時間太長,憋不住,這才尿在屋裏。
  真佩服熊熊膀胱與肛門的忍耐力!
  越到後來越是令人佩服。
  尤其是大便。
  牠每天只大一次,都在晚餐之後。
  只要我在家,飯後牠必定來到我面前,「深情款款」地望著我,渾身像一根彈簧般左右扭動,殷切的眼神明顯地在說:我要出去跑一跑,我要大便。
  即使我待在二樓的書房,牠必也尾追而來。
  假如我暫時無法帶牠外出,牠都會忍耐,卻也一直跟在我腳後。
  不隨地大小便──這是什麼樣的狗!
  偉哉,熊熊!

以主人的好惡為好惡

  狗雖聽不懂人語,但絕對清楚主人的好惡。
  至於模範狗,甚至會以主人的好惡為好惡。
  小女兒養了一隻兔子(小名橘子),有事沒事抱在懷中。即使熊熊恨得要命,卻曉得橘子是主人的寵物,再是不願,也只能和橘子和平相處。偶爾橘子落單,牠也不敢以大欺小,只是好奇地聞聞橘子的鼻子、屁股, 好像在研究:為什麼小主人會喜歡你呢?
  熊熊不曾對橘子叫過一聲,更沒咬過橘子的紀錄。
  假如你認為熊熊能夠和小動物和平相處,那可是大錯特錯。
  例如,我家門外有一條加蓋的大水溝,近處有幾家食品工廠,不難想見溝裡鼠輩叢生。
  熊熊來之前,每隔一陣子必有老鼠入侵。
  還記某日凌晨,我獨自在客廳看電視,一隻老鼠突然竄到我的面前。乍然間看到我,老鼠嚇了一跳,我也嚇了一跳。
  只見老鼠一動不動看著我,我也一動不動看著牠。
  不知道老鼠在想什麼,但我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想順手抓一個東西打老鼠。
  可惜,在我想出如何動手之前,老鼠已一溜煙地躲了起來。
  不管何時何地,只要發現老鼠的蹤影,第二天我就會前往超市,不惜成本買幾個「黏鼠板」。
  買黏鼠板容易,抓老鼠卻難。
  平均來說,總要耗費十幾天的時間才會抓到老鼠。
  抓到之前,全家都要拉警報──食物不能亂放,使用餐盤以前一定要清洗。
  可以想見,我是如何地恨老鼠!
  熊熊來到我家,對老鼠先是好奇了一陣子。後來發現我會追打老鼠,沒多久就加入追逐的行列。
  熊熊可不像老邁的我。牠身法如風、來去如電,老鼠即使沒被牠當場咬死,也必被牠逼到死胡同。
  一旦被避到死胡同,熊熊的耐性超人一等,可以長時間守在附近;再配上牠靈敏的嗅覺,老鼠可說是無所遁形。
  客廳自從有了熊熊坐鎮,最近幾年家中不曾再有鼠患。
  單是想到省下的黏鼠板支出,就讓我忍不住想說一聲:感恩啊!
  熊熊不是貓,為何抓老鼠呢?
  不就是因為我追打老鼠嗎?
  試問,兔子和老鼠在狗的眼中有什麼區別?
  假如小女兒每天抱在懷中的是老鼠,熊熊敢咬嗎?
  能以主人的好惡為好惡,不簡單啊!

吃飯有君子之風

  聽到這,熊熊似乎是凶神惡煞之輩。
  假如你也這麼想……,嘿,又錯了!
  不管熊熊多餓、多想吃,只要食物仍在主人手中,也不管是什麼樣的美食,熊熊從不敢「一口咬上去」。
  講到「一口咬上去」,我之前養的那隻笨狗(花花),仍讓我餘悸猶存。
  花花吃東西,只要聞了想吃,從不管是主人的手指或食物,總是一口就咬上去。
  被咬了幾次,我再也不敢抓著食物餵花花。
  我以為狗皆如此。畜牲嘛,能期望什麼呢?
  直到熊熊出現,這才改變了我的印象。
  熊熊會分辨什麼是主人的手指,什麼是食物。也不管是多麼地飢餓、多麼地想吃,牠永遠是慢慢地靠過去,用鼻子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咬住食物的一邊;再等主人完全放手,之後才敢轉身,啣著食物到院子享用。
  兒子、女兒看了有趣,進而教導 牠「不行」、「可以」。
  左手捻著食物,右手食指左右擺動,同時說「不行」──熊熊就不敢靠向前,只能眼巴巴地盯著食物,急著猛搖尾巴。這時,即使把食物靠近熊熊的鼻子,只要「不行」的信號持續存在,牠也只敢急得渾身扭動,口中嗯嗯出聲。
  右手一旦收回──熊熊的兩眼就會放光,身子不再扭動。
  聽到「可以」──熊熊才敢慢慢靠向前,非常紳士地啣走食物。
  這動作常把滿桌的家人逗得哈哈大笑。

不亂咬東西

  狗的行為有點像老鼠,喜歡咬點什麼。好比說桌腳、椅腳、地氈,或是有特殊氣味的襪子、鞋子,尤其在牠們小的時候。
  熊熊卻是一個例外。
  養熊熊到今天,超過四年的時間,除了餵牠的食物、丟給牠的玩具,牠不曾咬過「不該咬」的東西。
  牠似乎會分辨什麼可以咬,什麼不可以咬。
  即使可以咬,只要不是食物,熊熊也只是咬著玩,而不會試圖把它咬斷、咬爛……,哦,對不起,也不對!

相片二:熊熊小時候

  小的時候熊熊喜歡咬紙巾。若是不小心,夜裡把紙巾擺在牠嘴巴搆得著的地方,保證第二天早上是粉身碎骨。
  很容易分辨夜裡熊熊有沒有犯錯。
  假如沒有,早上下樓的時候,牠會站在樓梯口搖著尾巴。
  假如有,牠會躲得不見蹤影。
  只要不見熊熊的蹤影,四處看看吧,總有什麼地方留下了讓我們生氣的事跡。
  所以,熊熊很清楚亂咬紙巾是不對的,只是牠身不由己。
  或許不能怪熊熊,而要怪紙巾,裡面摻了什麼令狗兒痛恨(或喜歡)的味道。
  不過,這些都是熊熊小時候發生的事。
  成年以後,熊熊沒再犯過同樣的錯誤。

服從關鍵的命令

  模範狗,在關鍵的時刻,一定要聽從主人的命令。
  尤其那句最關鍵的「不行」。
  這句話本來是在餐桌旁教導的。後來發現不管用在什麼地方,只要講「不行」,熊熊就明白牠心裡想要的是「不行」。
  例如,熊熊喜歡跟我一同外出,尤其喜歡跳上摩托車隨我到市區兜風。可是,不管牠有多麼地想跟著走,只要說一聲「不行」,牠就會乖乖地坐在原地。


相片三:熊熊窩在牠專屬的寶位

  聽到「不行」,可以看得出來,渾身不停扭動的熊熊心裡很急。
  此外,牠聽得懂「走」──表示我要帶牠外出。
  聽到「走」,熊熊就渾身來電,東竄西躍地在我身邊奔馳,有時還會跳起來,用牠的兩隻前腳推我的屁股,好像在催我快一點。
  一旦放牠外出,有時玩瘋了,怎麼喊也喊不回來。這時再說一聲「吃奶奶」,熊熊又會疾如風地衝回家,一路奔到冰箱旁,等著我餵牠喝鮮奶。
  熊熊特愛喝冰鮮奶,喜歡的程度甚至超越西莎。
  只要說了「吃奶奶」,不管多少,一定要倒一些鮮奶給熊熊。
  不能騙,否則牠以後會迷糊,不曉得什麼是「吃奶奶」。
  此外,像是「過來」、「坐下」、「握手」,熊熊也聽得懂。
  狗狗不是人,不可能聽得懂所有人語。不過,幾句關鍵的必須教。
  幾句就好,不必多。
  真是什麼都聽懂了,也是麻煩。
  全說熊熊的好,也不對,還是有缺點。
  就如同學校的模範生,能沒缺點嗎?
  左想右想,決定說一點──熊熊痛恨洗澡。
  每當熊熊看到我穿短褲,進出牠洗澡的浴室,讓牠生起洗澡的記憶……,嘿,那可就對不起了,不管如何喊牠、拿什麼逗牠,就是躲在餐桌底下不出來。

相片四:紀念照

  還會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張臉,一眼骨碌碌地盯著我。
  我沒見過一隻狗像熊熊這般如此痛恨洗澡。
  所幸牠的毛髮很密、很細,髒東西沾在上面,跑久了會脫落。也因此,就算兩、三週沒洗澡,還是「看」得過去;偶爾「聞」不下去,我才發下狠心,硬是用鐵鍊閂起來,逼著牠洗澡。
  小小的一個缺點,無法掩飾其他眾多的優點。
  很難想像,幾年前第一次瞧見牠(相片二),知道是姊姊從街角撿回的流浪狗,沒有任何尊貴的血統,又取了一個遜呆的名字──熊熊,內心是何等的失望!
  沒想到,狗不可貌相啊!
  如今我不得不說,熊熊是一隻模範狗。
  為了表章熊熊對我以及家人的貢獻,今年初即使換了客廳的沙發,仍然將牠的寶位留了下來(相片三)。
  而且,恐口說無憑,再特別製作紀念照乙張(相片四)。
  天下的狗兒,你們都應該向熊熊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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