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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守時》2011/10/14

  我和人相約很少遲到,而且總會設法比約定的時間早到。
  假如到的時間太早,我會先在附近逛一逛書店、逛一逛百貨公司,或是到咖啡廳喝一杯飲料,等時間快到了,再前往約會的地點,並盡可能提前兩、三分鐘出現。
  不管對方身分的高低,不管約會的性質,始終都是如此。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覺得,既然承諾了別人,就應盡可能做到。
  如何盡可能做到?
  說穿了,就是犧牲一點自己的時間,提早出門。
  反之,我打從心底瞧不起經常遲到的人。
  他們不是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是生活沒有條理、沒有責任心。
  對於自己承諾不予重視的人,可能有責任心嗎?
  一葉知秋,這種人如何能寄予大任?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清楚,習慣遲到的人,每一次都會有理由,什麼交通阻塞、老闆臨時交代事情、工作沒做完、走到半途碰到久未碰面的熟人……,講起來都是理直氣壯。
  事實呢?
  那些真的是「可以遲到」的理由嗎?
  試拿我自己的例子來檢討。
  二十多年前,我服務於海軍總部武獲室,有一天國防部「計畫次長」蒞臨。他來的目的是督導我負責的業務,因而負責簡報的就是我。
  安排的簡報時間是早上八點半。
  我明白簡報的重要性,那天避開平日搭乘的交通車(交通車變數多),改由自己開車,並提前出門,為的是能提早趕到辦公室。
  由於老婆平常開車上班,不習慣搭火車,於是我先送她到台大,再調頭回位於大直的海軍總部。
  那天從桃園到台大,交通還算順暢,七點左右就到了。
  之後從台大回海軍總部,最便捷的道路是建國高架橋;如果不塞車,車程大約二十分鐘左右。
  離開台大校園,車子轉上高架橋,走不到三分之一,時速已不到十公里;再沒多久,整條路就被塞得完全無法動彈。
  車子開到高架道路的一半,我能怎麼辦?
  那年頭沒有手機,除了坐在車子裡面乾著急,我是莫可奈何。
  更沒想到,這一塞,居然塞了一個多小時。
  整整一個多小時車子就停在原地,沒有向前移動一寸──我這一輩子,從沒碰到如此糟糕的交通狀況。
  偏偏就在那一天,那關鍵的時刻,讓我碰上了!
  著急等待的時候,我把收音機的頻道轉到交通台,這才明白是前方發生了死亡車禍。又由於死亡車禍需要「八點才上班」的檢察官勘驗現場,所以耽誤了那麼久的時間。
  等到車禍現場排除,我飛快趕回海軍總部,走進簡報室,不難想見滿座長官「臉色鐵青」的畫面。
  那真是刻骨銘心啊!



  故事講完了,現在來檢討我遲到的理由。
  如果是你,碰到同樣情形,有什麼感想?
  當時我認為自己遲到的理由是理直氣壯──在高架橋上遇到死亡車禍,能怪我嗎?
  我特別自己開車,還提早出門,車禍也不是我造成的,那混蛋檢察官要拖到上班時間才趕往現場……,這一切,能怪我嗎?
  好像很有道理,但事後想想,越想就覺得越心虛。
  尤其是現在,我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格外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能回到當年,我會怎麼做呢?
  因為這是一場非常重要、不能遲到的簡報,我優先的選擇如下:
  一、前一天留在辦公室,晚上不回家。武獲室每天都有一位當值官,晚上必須睡在「值日官室」。我可以私下跟他協調,那一天由我代他當值,下一次輪我當值的日子,再請他代我當值。
  二、自己獨自開車,請老婆搭乘火車上班。
  三、開車帶老婆一同上班,但直接前往海軍總部,我下車以後,再請老婆自己開車到台大。
  這三個方法,不管哪一個,都遠比我那天採行的方法要好!
  當初我怎麼那麼糊塗?竟然開車先送老婆上班,再調頭回海軍總部;除了增加往來台大的車程(最起碼三十分鐘),更麻煩的是,要經過北一高、建國高架橋南下、建國高架橋北上──這三條有可能「塞到完全無法動彈」的路段。
  尤其是建國高架橋,無論是南下或北上,上班的尖鋒時段,車流量都極大。
  如今回想當初,對於那一天的遲到,講任何理由都是推託之詞。
  我不僅錯了,而且錯得十分離譜!
  這世界固然沒有百分之百,但從百分之三、四十到百分之八、九十,卻是我們的選擇。
  對於準時赴約,我們必須考量路程的長短、搭乘交通工具的種類、走哪一條道路,並預想過程中可能碰到的變數──萬一碰上了,能做什麼彌補?再預留足夠的緩衝時間提早出門。
  遲到……,尤其是重要約會的遲到,沒有理由!
  當然,也不是說約會遲到就罪該萬死。
  那得看約會的性質。
  例如和好朋友約了吃飯,真被什麼事情耽擱了,沒人會過度責怪你。
  不過,如果能預見約會必然遲到,由於現在大家身上都帶了手機,所以應先打一通電話向對方致歉,說明無法準時赴約的理由,再預估會遲到多久,讓對方心裡有所準備。
  尤其是應邀到別人家裡用餐,由於主人要準備飯菜,時間的拿捏格外重要。
  總之,不管約會的對象是誰、約會的性質如何,每個人都應把「守時」當做一件嚴肅的承諾,並對萬一無法避免的「遲到」感到內疚。
  守時的重要,可以從底下這篇文章看一個大概:

  統一企業董事長高清愿,是一個善於從小處識人品的例子。
  統一企業內部文化非常講究「守時」,過去擔任董事長的台南幫大老吳修齊在世時,即使九十高齡,出席任何場合仍必定準時到場,就算因為突發狀況晚到,也一定會事前通知對方,細心致歉。
  以他為表率,包括高清愿、統一超商總經理徐重仁,在企業界都以準時知名。
  高清愿曾經這麼說:「守時是人與人相處的一種信用,代表的是言而有信、說話算話。慣常遲到的人,行事風格也可能較為懶散、馬虎,個人的信用一定常被人打折。」


  最後,希望你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假如你常和某人約會,每一次他都準時出現──這背後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他時間都算得很準,而且運氣很好,從沒碰過交通阻塞的狀況?
  或是,他每次都提前出門,到了約會地點,先在附近逛了逛,眼見時間到了才準時出現?
  不是只有你的時間是時間。
  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
  與人相約,尊重對方的第一行動,請從「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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