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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當局者迷》2017/2/17

  我有一位朋友的晚輩A,年近三十,正處於期待交女朋友的年紀。幾經波折,他透過網路認識一位日本女孩X,兩人使用英文溝通,由於聊得十分投機,縱使從未見面,兩年下來也建立深厚的友誼。
  這段期間A數度表示欲前往日本見面,X都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甚至有一次A因公出差到了日本,X卻說她不巧出遊人正在澳洲。
  總之,這位從未見面的網友始終保持著她的神祕面紗。
  大約半年之前,X表示想前往澳洲投資房地產,由於資金不足,詢問A能否參與投資?
  A猶豫不決,詢問家人、朋友、同事的意見,不管是誰,只要聽完A的故事,都說X是一個騙子,千萬不可以參與投資。
  轉眼又過了半年多,最近參加喜宴碰到那位朋友,難免讓我想起他的晚輩,耐不住好奇,追問後續有什麼發展?
  沒想到A不單瞞著家人參與投資,甚至匯了三次錢,幾乎耗盡他所有積蓄,總額超過新台幣一百萬元。
  花了那麼多錢,見到X本人了嗎?
  還是沒有。
  投資有什麼結果呢?
  除了X透過網路傳來的房地產相片,其他全無。

  聽完前述故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擺明了是網路騙子,為什麼A一意孤行,完全不聽親朋好友的勸告?
  搖頭嘆息之餘,突然也讓我憶起自己的一件往事。
  二十多年前在成功艦擔任副艦長,調差前不巧碰上漢光演習「火力展示」,由於成功艦是海軍當時最新、最先進的戰艦,自然而然被指定為海軍演習支隊的操演旗艦。
  旗艦就是「指揮艦」。



  只要在演習期間,操演指揮官──某艦隊的少將艦隊長──就在我們船上。而每當進行海上演訓,他必定待在駕駛台。我是備戰部署的值更官,也待在駕駛台,兩人長時相處,我十分清楚他心中的煩惱。
  煩惱什麼?
  如何在三軍作戰部隊中突顯海軍的訓練與戰力?
  有一天晚上我靈光一現,腦海跳出某個點子,再依據那個點子想出一連串操演項目,甚至連演習參觀臺的報幕詞都想好了,激動得讓我竟夜未眠!
  沒有錯,竟夜未眠──不是形容詞,真真正正的一整晚都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才主持完船上早點名我便興奮地前住艦隊部,找到艦隊長,向他報告苦思一夜的想法。
  卻不料才說完第一個點子,還沒講到一分鐘,艦隊長當場就把我的建議給否決了。
  那實在是很令人失望的反應!
  接下來幾天我的心情都不好,總覺得一片苦心沒人領情,更無法理解艦隊長的固執以及缺乏遠見。
  一眨眼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想知道如今回想起自己當初的建議,我心中又有什麼感覺嗎?
  絕不誇張,字字句句發自我的內心:我完全搞不懂自己當年在想什麼!
  三軍進行的聯合實兵演訓,怎麼可能照我的建議執行?
  那實在是十分荒唐幼稚的想法!
  可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建議頗具創意,也很有建設性。

  以上兩個故事讓你想起什麼?
  當局者迷啊!
  當局者通常最了解事情的內容。好比X是什麼樣的女孩,當然交往兩年多的A最清楚;漢光演習火力展示又是什麼性質的演訓,身為旗艦副艦長的我直接參與演習計畫的擬定,甚至我還親自前往台東知本海灘,代表海軍參加三軍兵棋推演。
  如此看來,當局者必然是「最了解狀況的人」。
  可是,為什麼會迷呢?
  為什麼A看不透X是網路騙子?
  為什麼我認不清自己的建議十分荒唐幼稚?
  因為在那麼多顯然不合理的徵候中,我們期待著那一絲一毫的奇蹟。
  A期待的是愛情。
  我期待的是打破傳統的睿智。
  正因為我們將注意力專注在那一份期待,這才讓我們喪失了理智的判斷。
  或是說,即使機會渺茫,我們也認為值得一搏。
  這「一搏」在旁觀者看起來,由於他們心中不存在那一份期待,因而盡眼所見都是荒唐與幼稚。
  現在想清楚當局者為什麼「迷」的原因了吧?
  許多時候由於我們心中存在著那一份期待──那份只有「當局者」能夠感受的期待,這才讓我們喪失了理智的判斷。
  你不曾如此嗎?
  好比說想發財、想升官、想戀愛……,身旁的親朋好友都說不可能,建議你不要那麼做,你卻執迷不悟?
  以後再碰到類似情形:親朋好友全都建議你往東,你卻執意往西;這時不妨冷靜下來,先讓行動緩一緩,想想我說的「當局者迷」,再問自己心底一個問題:你期待什麼?
  假如把這份期待拿開,你還會堅持己見嗎?
  如果會,再照著自己的意志往下做。
  否則請悄悄地告訴自己:這很可能是當局者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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