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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防衛有界》2016/7/1

  前年10月25日晚,北投地區發生一件命案,有加重竊盜前科的竊犯溜進某住處偷竊,不巧男屋主與懷孕七個月的妻子自外返家,情急之下竊犯躲進廁所,但仍被男屋主從門縫中瞧見。
  男屋主喝斥:「你是誰!」
  竊犯沒說一句話,直接揮拳攻擊男屋主,並試圖向外逃竄。
  所幸男屋主服兵役時是英勇的陸戰隊員,為了保護懷孕的妻子,他三兩下便將竊犯壓制在浴室地板,同時呼叫妻子打電話報警。
  直到警員趕到為止,身強體壯的男屋主持續強力壓制竊犯,甚至等到竊犯臉色發黑、陷入昏迷,男屋主仍不鬆手。
  後來竊犯緊急送醫,不幸因呼吸衰竭而死。
  這案子經過一年多的審判,男屋主最終獲判三個月徒刑,但考量他只是防衛過當,法官給予緩刑二年的處分。
  看到此判決,你有什麼感想?
  法官判得太重或太輕?
  這案子讓我想起一件往事。
  2006年我受朋友之託,前往上海創辦錢櫃學院(錢櫃KTV員工訓練中心),當時我擔任學校「訓育處處長」,負責學員生活管理、校區安全警戒。
  日子平平淡淡、順順利利過了半年,然而有一天半夜,學校的電腦教室遭到宵小闖入,幾十台電腦的主機板被偷,損失超過台幣15萬元。
  相當令人氣憤,然而除了報警、加強警衛巡邏頻率、電腦教室加裝鐵窗,我們又能如何?
  正當我快要淡忘這件事,有一天某管理幹部大步而來,他手中拿了一塊長條型木板,上面釘了幾根大鐵釘,興沖沖地說:「處長,我想出防範小偷的方法了!」
  我不明所以看著他。
  他舉起木板解釋。



  原來他建議購買幾十條木板,每一塊都釘滿鐵釘,然後釘尖朝上、木板在下,一路沿著學校圍牆的內緣擺放。如果以後小偷翻牆,由於半夜看不清楚底下狀況,一旦從牆頭往下跳,鐵釘十之八、九會刺穿小偷的腳底板,疼痛之際身子會跟著倒下去,如此鐵釘順勢就扎入小偷的身體。
  聽完他的建議,我連連揺頭,幾乎是笑著跟他說:「不是別人當小偷,你就有權力殺了他!」
  我到此刻還記得當時他既失望又不服氣的面容。
  由於他實在太不服氣了,我接著解釋:「即使你能夠保證,只要在圍牆邊擺放這種木板,明天就可以抓到小偷,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絕不同意!」
  他不服氣地追問:「為什麼?」
  「把小偷弄成殘廢,誰負責他下半生生活?即使不必負責,但想到他變成了殘廢,我這一生都會難過。」
  別以為我在唱高調,這字字句句發自我內心。
  小偷當然可惡,但任何形式的「可惡」都有一個界限,我們不應無限上綱。
  假如你無法同意,不妨看看以下這篇文章。
  看完這篇文章,可能你會有不同的想法。



《小提琴》

  一天中午,小提琴家散步回家,才走進客廳就聽見樓上臥室有輕微的聲響。
  那是他心愛小提琴的琴聲。
  他幾大步衝上樓,只見一個頭髮蓬亂、臉龐削瘦、穿了件不合身髒外套的少年正在撫摸他心愛的小提琴。
  小提琴家用高大的身軀擋住少年逃亡的去路。
  小偷眼裡充滿了惶恐和絕望。
  就在這時小提琴家想起一段往事,憤怒的表情頓時被微笑所代替。
  小提琴家柔聲問:「你是陳先生的外甥羅賓嗎?我是他的管家。前兩天我聽陳先生說,他有一個住在鄉下的外甥要來,一定是你了。陳先生出去了,稍晚才會回來。」
  聽見這話,少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接腔道:「我舅舅出門了嗎?我想我還是先出去轉轉,待會兒再來看他吧。」
  少年將小提琴放下。
  小提琴家突然問:「你很喜歡拉小提琴?」
  少年回答:「是的,但我很窮,買不起。」
  小提琴家語氣平緩地說:「這把小提琴就送給你吧。」
  少年似乎不相信他聽到的,疑惑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小提琴。
  臨出客廳,少年一眼瞥見牆上掛著一張小提琴家在歌劇院演出的彩色照,當下渾身不自禁地顫慄,然後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原來小提琴家想起他少年時,整天和一幫壞孩子混在一起,為了玩樂,他學會偷竊。有一天下午,他看見某戶人家的主人開車出去,於是沿著屋旁的大樹往上爬,再翻身進入那戶人家。
  潛入臥室以後,他赫然發現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躺在床上,頓時之間愣住了!
  那女孩看見他,起先非常驚恐,但很快鎮定下來,還能微笑問道:「你找五樓的勞先生嗎?」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下意識地點點頭。
  女孩微微一笑道:「這裡是四樓,你走錯了。」
  他正要趁機溜出門,那位女孩又說:「你能陪我坐一會兒嗎?我病了,每天躺在床上非常無聊,很希望有個人能跟我聊聊天。」
  他坐了下來。
  那天下午,兩個人聊得非常開心。
  最後在他準備告辭時,女孩拿出一把小提琴,演奏一首歌給他聽。
  他出神地凝視著小提琴。
  女孩看得懂他的眼神,於是將小提琴送給他。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公寓,無意間回頭,發現那幢公寓竟然只有四層樓,根本沒有五樓,當然,也不可能有什麼勞先生!
  那位女孩其實早知道他是小偷,所以善待他,是想維護他的自尊!
  後來他再去找那位女孩,女孩的父親悲傷地說,女孩因骨癌已經病逝。
  他在墓園裡見到女孩青色的墓碑,上面刻著一首小詩,其中一句是:把愛獻給這個世界,所以我快樂!
  小提琴家始終鍾愛著那把小提琴,直到那天遇見了少年小偷,這才把小提琴轉送出去。
  五年後,在一場全國青年音樂比賽中,小提琴家應邀擔任決賽裁判,最後一個叫羅德的小提琴選手以優異的表現奪得第一名。
  評審時,小提琴家一直覺得羅德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頒獎大會結束,羅德拿著一隻小提琴匣子來到小提琴家面前,好奇地問:「你還認得我嗎?」
  小提琴家搖了搖頭。
  羅德說:「你曾經送我一把小提琴,我到今天都一直珍藏著它!那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把我當成垃圾,我也以為自己徹底完蛋了,是你讓我在貧窮和苦難中重新拾起自尊。是你,讓我心中再次燃起改變逆境的烈火!」
  講到這,羅德走上前,緊緊地摟著小提琴家。



  故事講完了。
  看完故事,你會不會和看故事之前有不同的想法?
  這世界的確有人面獸心、十惡不赦之徒,但是別忘了,這種惡人只是廣大人群中的一小部分。
  許多人之所以為惡,是因為環境所迫。
  假如能給他一個向善的機會,他會不會迷途知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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