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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分寸》2012/11/2

  幾個月之前,家中安裝新的冷氣機,由於型式符合政府「節能家電補助」的範圍,於是找了個上班日,帶著文件前往電力公司辦理申請手續。
  出發之前我詳細閱讀有關資料,並且填寫、備妥要求的文件,還因為文件的大小不一(購買發票、產品保證書、身分證影本、銀行帳戶影本、申請表格等),我特別使用A4白紙,將相關文件依序浮貼上去。
  想像中,每個申請人都和我一樣,必然會事先備妥所需文件,等來到電力公司,只要將相關文件交給承辦人,再由承辦人略一檢視,不要幾十秒就可完成申請作業。
  沒想到,當日來到電力公司,只見現場人山人海、秩序一片混亂。
  我連忙到「取號機」拿了號碼牌,再轉身看當時的作業號碼……,我的媽呀,竟然要等兩百多號!
  排隊等待的人群怎麼如此之多呢?
  難道是工作人數不足?
  我好奇地擠到人群的前方,瞧見臨時辦公桌的後面有五個承辦人。
  五個人都在獨立作業,五條工作線,工作人數不算少啊?
  我默不作聲地觀察,沒多久就發現原因出在哪兒。
  許多申請人的準備工作不完備──該影印的文件沒影印,該填寫的資料不是沒寫,就是寫得不夠翔實;反正坐下來,把基本文件交給承辦人,然後一副「剩下的事情全和我無關」的態度。
  承辦人真是辛苦,除了要幫申請人填寫資料,還須為他們影印文件。
  原本幾十秒就可以完成的工作,經過如此折騰,少則十幾分鐘,多到二十分鐘都有可能。
  看到這個怪現象,我心裡不禁感嘆:公僕難為啊!
  前一陣子看電視,也看到一則令人莫名其妙的新聞。
  在天秤颱風肆虐下,屏東恆春鎮的道路全是污泥,災民家中更是慘不忍睹。
  為了加速災區重建,國防部特別派了三千名兵力前往幫忙。
  沒想到,所有阿兵哥清淤泥清得精疲力盡,卻有部分災民跑到一邊悠閒地烤肉。



  這則新聞讓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二十多年前我擔任成功艦首任副艦長,當時為了接艦,隨同全艦官兵進駐中船公司。
  之所以進駐中船公司,除了就近熟悉船上環境,更為了方便人員訓練。
  我們和中船的關係,一方是船東,一方是造船公司。
  依據合約,造船公司有責任將一艘全新、乾乾淨淨的船交到船東手中。
  然而接近交艦的日子,中船卻以人力不足為由,請求艦上支援船上的清潔工作。
  而所謂的清潔工作不單是一般的掃地、拖地,更困難的是除鏽與「細部油漆」。
  一艘建造時程長達二十多個月的大型戰艦,完工階段有多少除鏽與細部油漆的工作啊!
  不過,基於「廠艦一家」的傳統精神,我們當時動員了全艦官兵,大夥同心協力幫忙中船進行艦上清潔工作。
  沒想到中船犯了與前述災民同樣的毛病,不知感恩也罷,竟毫不客氣地把官兵當成清潔工使喚!
  我不動聲色觀察了幾天,發現這不是中船少數幾個人的偏差行為,而且有的態度還十分惡劣,把船上的士兵吆喝來吆喝去!
  我感到非常憤怒,並建議取消官兵的支援行動。
  可惜那時我只是副艦長,不是大當家,沒資格做最後的決定。
  我也相信後來一艘一艘的接艦官兵,全都在中船「依循前例」的原則下,繼續擔任中船的免費清潔工。
  直到第七艦--張騫艦,當我派任接艦艦長的時候,我毫不考慮,也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中船的要求。
  管他們說什麼,我就是堅守合約的精神,只做「接艦官兵」應盡的本分。
  我不顧前例的堅持引發了什麼不良後果嗎?
  張騫艦一樣是準準時時、漂漂亮亮地交到我的手中。
  從中船的立場看,我是一個很不合作的艦長。
  其實,平時的我不單不會不合作,反而有「助人為快樂之本」的善心。
  可是,一旦遇到那種不知分寸的對象,對不起,我毫不心軟,也絕不手軟。
  什麼是分寸?
  不管是做事或講話,都不宜太過,也不應不足,更要適時適所。
  如何做到、說到適當的境界,就是我們中國人說的「掌握分寸」。
  每個人都應懂得掌握分寸,這是人與人交往的基本態度。
  好比說申請節能補助,申請人是不是應事先準備好自己的資料?
  空白申請表的「附註欄」寫得一清二楚--什麼要影印本、什麼要正本,什麼資料要填寫--出發前多花一點功夫,可以省下承辦人多少時間!



  另外,國軍在災區協助重建的同時,災民不知準備茶水慰問弟兄的辛勞也就算了,怎麼可以袖手旁觀看熱鬧?
  碰到這種災民,如果我是現場指揮官,猜猜看,我會如何處置?
  我會下令弟兄們「跳過那一家」,讓他們自生自滅!
  人與人相處,不論彼此的關係是朋友、夫妻、兄弟、親戚、師生、鄰居、長官部屬……,都有各自的分寸。
  就如同我就讀小學時,男生和女生會在桌子中間畫一根線──兩人的東西或手臂,全都不能越過那根線。
  人與人之間也有一根隱形的線。
  有些事你不能做,有些事你又必須做;有些話你不能說,有些話你又應該說。
  適時適所地做事、說話,就是掌握分寸。
  和別人相處,首先應了解自己的分寸在哪兒,然後盡一己之力做到應有的分寸。
  之後再觀察別人是否做到了他的分寸?
  講起來似乎不難,其實非常困難。
  因為分寸不像小學生桌面那根明確的線。
  人與人之間那根隱形的線在哪兒呢?
  你以為自己掌握了分寸,可是在別人眼裡,可能你是很「過分」的人。
  反過來,或許別人已經盡到他的分寸,然而你的要求太多,卻不這麼認為。
  什麼是分寸、如何掌握分寸,這是人生非常重要的課題。
  唯有掌握分寸的人,才可能擁有好人緣,也容易邁向成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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