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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小聰明和大智慧》2007/10/26

  幾個月前認識朋友W,聽到他在D企業工作二十餘年的「精采人生」,讓我感觸良多。
  D企業從事娛樂業,老闆A亦正亦邪。
  W當時擔任公司的企劃主管,參與公司的各項投資案。只要老闆A覺得「能賺錢」,管他什麼行業,幾天之內公司便能籌募幾億的資金,然後在全省選點、簽約、展店,往往半年不到就推出幾十家分店。
  反過來說,也不管已經投資了多少資金、開了多少分店、擁有多少員工,只要預估沒有繼續賺錢的可能,A是毫不猶豫地全面收店。
  聽起來,A嗅覺靈敏、動作明快、該斷則斷,具備「創業型企業家」的特色。
  的確,A賺了不少錢,也曾經成就一番事業。全盛時期在全台擁有二十幾家大型KTV、四十幾家酒店、四十幾家理容院、八家柏青哥、三家魚翅店、一家旅館──想想這規模,即使在今天的娛樂圈,又有幾個老闆能和他相提並論?
  當然,這個故事還沒結束,有趣的在後面。
  KTV的創業始祖是錢櫃。
  從錢櫃創立全世界第一家KTV,A迅速嗅到這股賺錢的契機,幾天之內便集資數億,兩年左右陸續開了二十幾家大型KTV,每家的裝潢費用都超過三千萬元。
  為了避免樹大招風,D企業旗下所有門市,不管經營什麼生意,全使用人頭登記,取不同的店名──做出這決策的A,當年頗為自豪。
  假如使用相同的名字,如此龐大的關係企業,必然引起稅務機關的全面盯人。又因為多半屬於八大行業,黑道也不會輕易放過。使用人頭、取不同店名,可以避開黑、白兩道的注意,方便逃稅、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不是很聰明的決策嗎?
  是聰明,也夠機靈,動作又快,再加上擁有龐大的財力做後盾,A應可大展身手,成就非凡的事業!
  不幸,好景沒多久便碰上股市崩盤。以高獲利、高消費為訴求的KTV,業績巨幅掉落,每天報表都看得公司高層心驚膽戰。A再度發揮該斷則斷的行事風格,一家接著一家收店,短短一年之內結束所有KTV的營運。
  聽到這,我忽然領悟小聰明和大智慧的區別。
  十七、八年前股市狂飆、投資公司盛行,台灣錢淹腳目,也是KTV創業與最盛的時刻。
  那段日子經營KTV,管他有無色情,管他走高消費或低消費路線,幾乎都是店門打開,客人就源源而來。
  那時錢櫃創業,老闆L是我的朋友,許多措施我當時看不懂。例如他堅持不做色情、不准女服務員坐檯,甚至開業之初拒絕賣高價洋酒。
  我記得很清楚,曾經勸告L改變政策,除了洋酒錢好賺,女人的錢更好賺。
  並不是說要媒介色情,而是在酒酣耳熱之際,一群男人怎麼會聚在一起唱歌呢?而這市場,又有多少酒酣耳熱的「男人群」在尋找柔性的聚會場合?
  容許女性服務員坐檯──從生意的眼光看,是極佳的賺錢點子!
  可是,L一點也不考慮,因為他不賺「不該賺的錢」。
  當時我聽不懂,什麼叫「不該賺的錢」?在商言商,怎麼會有「有錢賺而不做」的生意?



  你沒看到所有KTV都有女人坐檯?你沒看到他們的生意有多好?你知不知道這些女人一天能為公司帶來多少利潤?不要強迫客人,而是他們自己有需求;也不是媒介色情,而是普通的坐檯聊天──這種錢為什麼不賺?
  不管我怎麼規勸,L就是不幹。
  當時,我真的不理解。直到今天,聽到A的故事,這才恍然大悟。
  試想,L白手起家,財力如何和A相比?
  錢櫃創業第三年,門市不過才擴增到八家,那時A單單是KTV就擁有二十幾家,且每一家的規模都不比錢櫃差,這麼說來D企業的實力豈不遠遠在錢櫃之上?
  容我打個比方,若說A當時是獅子,那麼L只是綿羊。
  如今,一眨眼二十年過去了,曾經風光一時的D企業,如今只剩下幾家餐廳和一家旅館,A也呈半退休狀態。
  錢櫃呢?
  二十年來錢櫃持續地、穩定地發展,如今已是橫跨兩岸三地,擁有近百家門市的集團企業。L成為這家企業的董事長,正領導著一萬三千名員工,雄心勃勃地朝向大陸、韓國、日本、新加坡邁進。
  想到A,我感覺好可惜。這位當年看起來嗅覺靈敏、動作明快、該斷則斷的企業家,如果具備L的堅持和做事方法,如今會成就什麼事業?
  應變快速、左鑽右繞、見錢搶錢,只是小聰明。
  小聰明只能賺小錢。
  腳踏實地、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許多時候看似不知應變,其實堅持的是商場誠信的大智慧。
  大智慧才能成就大事業,也只存在少數大企業家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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