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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熊熊的憂鬱症》2007/8/10

  我的大兒子充滿了愛心,有時候愛過頭,令我左右為難。
  舉兩個例子可以說明我心裡的感受。

相片一:包子拚命
往我身上爬

  小學四年級,有一天他放學回家,說班上有個女同學的父親過世,好可憐啊,希望我能夠收養她。
  我已經有三個小孩,聽了心裡大驚,卻也不便責怪他什麼,畢竟這發自善心,只好私底下問老婆怎麼辦?
  老婆說假裝沒這回事,過幾天自然會煙消雲散。
  我不動聲色,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回應;果不其然,他說了兩天便不再提這事,之後還真像「從不曾發生」一般。
  一眨眼過了將近十年,他依舊充滿了愛心。
  上個月底,他從學校帶回一隻流浪狗,一、兩個月大,說看了可憐,因而帶回家暫時寄養,等有人願意收容,再交給別人。
  小女兒非常興奮地打電話告訴我這消息,聽得我心裡七上八下。我家已經養了熊熊,好不容易訓練到不會隨地大小便,如今再加一隻小狗,除了誰得負責清掃牠的排泄物,更讓人聯想到「兩口犬」代表「哭」的不吉意義。

相片二:包子英姿

  回到家,老大已經給狗兒取了一個古怪的名字──包子。
  名字雖古怪,但越叫越順口,也越來越感覺取得恰當。
  包子非常活潑,一點兒也不怕生,第一次見面,我叫聲「包子」,牠就拚命往我身上鑽。相片一裡面的黑色部分是我的大腿──包子拚命想往我身上爬;可惜個頭矮,未能如願。
  請看相片二包子的臉部特寫,像不像包子?
  不知為什麼,我深深以為「包子」是狗如其名。
  包子的光臨,令一家大小都表現出喜新厭舊的人類惡習。
  小女兒改變最劇烈,原本每天要抱幾遍的熊熊,如今被打落冷宮。其餘人也「包子來、包子去」,隨手抓起的食物也只餵包子。彷彿家中只有包子,沒有熊熊。
  這個家的客廳,從來都是熊熊的天下。那「3+2+1」沙發組,「1」的寶位就是熊熊的床。
  熊熊躺在床上,無論我如何逗牠、嚇牠,好比說作勢要刺牠眼睛、抓牠肚子……,牠只是懶洋洋地看我一眼,擺出一副「你無聊不無聊啊」的神色。
  相片三:熊熊的床
  逗了幾次見牠無動於衷,的確,我也覺得自己很無聊。
  可是,包子回來那天晚上,客廳卻不見熊熊的蹤影。
  當時我全沒感覺,因為所有注意力都被活潑好動的包子吸引啦。
  包子個頭矮小,爬不上沙發,只好把茶几當成窩。請看相片五,躲在茶几底下的包子,有沒一點賊頭賊腦的模樣?
  坦白說,包子好動又有喜感,單單那晚我就對牠留下良好的印象。假如家中沒有熊熊,我鐵定會收養牠。
  很可惜,我和包子只相處一晚。第二天出發前往上海,再繞道九寨溝、成都,九天以後才回到台灣。
  回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包子怎麼了?
  我以為(其實相當篤定)……,包子無處可去,此刻仍在我家。
  當然篤定。試看相片二「包子的英姿」──這隻叫不出品種的小狗,額頭一塊大傷疤,哪一點「英」啦?誰又可能收養牠?
  卻不料,包子被大兒子帶回學校,恢復牠流浪狗的身分了。
  充滿愛心的大兒子是怎麼回事呢?

相片四:怎麼逗都
無動於衷的熊熊

  原來是包子深得家人寵愛,令熊熊得了憂鬱症。
  很難想像,狗也會因失寵而得憂鬱症!
  我先是不信,等問清了細節,再回想唯一相處那晚不見蹤影的熊熊,這才確定牠得了憂鬱症。
  包子出現以後,熊熊從不跟牠爭寵、搶食,或怒目相向。反而是個頭矮小的包子霸氣十足,見到熊熊就齜牙咧嘴,熊熊也都乖順地退到一旁。
  平常安穩睡在溫暖沙發的熊熊,後來都躲到餐廳黑暗、硬邦邦、冷冰冰的角落──一隻狗孤獨地蜷縮在那,想來都令人心疼。
  即使熊熊難得出現在客廳,也是有叫不理、有氣沒力。尤其是牠的眼神,始終無精打采,流露出幾分失落的表情。
  後來熊熊乾脆拒絕進入客廳,大部分時候留在院子,一旦有機會外出到街上,便像流浪狗般四處遊蕩。大聲叫牠回來,也只是一動不動無神地看著你。上前抓牠,牠就往後退。
  熊熊最喜歡吃西莎。不管餓或不餓,只要拿出西莎逗牠,鐵定繞著你又蹦又跳地打轉。

相片五:茶几成了包子的窩

  牠平常吃飯的地方在廚房;若是狗食裡面有骨頭或湯汁,怕弄髒廚房,這才改到院子。
  包子光臨那幾天,熊熊的反應越來越強烈,後來到了用餐時間,不管拿什麼東西餵牠、擺在廚房或院子,牠全不吃。最後只好把西莎擺在街上,等家人都離開,牠才委屈萬分地含淚吞下──這招苦肉計,可把全家人都打敗了。
  這時,大家才想到「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古諺,也才自覺對不起熊熊。大兒子再是充滿了愛心,也別無選擇,只好把包子送回學校。
  如今在家裡,熊熊又回到牠的寶座,叫一聲「熊熊」,便快快樂樂地挨到我腳前。家中回復到往日,只是人人心中多了對包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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