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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補教生涯》2010/12/24

  最近媒體(不是讀者)最有興趣的八卦新聞,是補教界劉毅、高國華,以及陳子璇的三角關係。
  小小的新聞一連被炒作了幾十天,讓原本沉寂已久的補習班,突然間成為全國注目的焦點,也讓我回想起自己當年在補教界的日子。
  想當年為了出國留學,海軍官校畢業之後的第三年,曾經重回官校讀了一年「科技先修班」(詳情請見《我的留學路》(上)(下))。



  科技先修班的前半年,我留在官校加強「微積分」和「英文」等共通科目;接下來三個月,專程前往台北市南昌街補習班,自費參加「電腦概論」與「資料結構」兩科補習。
  這是我這一生唯二參加過的補習課程,都和電腦科學有關。
  補習班有許多種。有的是為了考高中,有的是為了考大學,有的是為了考研究所,更有一些是專業補習班。
  我所參加的補習班,是針對研究所考試所設立的補習班。
  能夠站上這種補習班的講台,教授的又是理工科目,即使不是名校畢業,也必定擁有豐富的教學經驗。
  我對補習班那兩位老師敬佩非常,到今天都能清楚記得他們講話的神情。
  不過,只是神情。對於他們講課的內容,因為基礎不好,我聽得半懂不懂;必須靠下課回家,反覆推敲練習,才能勉強跟上進度。
  三個月以後補習課程結束,我再度回到官校,全力準備即將來到的「國防科技獎學金」考試。
  非常非常僥倖,我考上「系統工程」唯一的名額,順利取得第二年出國留學的資格。
  為了專心申請學校,並為出國讀書做準備,科技先修班畢業以後,我特別留在官校數學系擔任講師。
  對一個沒有特別學歷的官校畢業生,能夠進入數學系擔任講師,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我之所以能夠留下,是因為在科技先修班的微積分成績優異,獲得當時數學系「代主任」賞識。
  待在數學系這一年,我住在官校教職員寢室,每天黃昏都和同仁打網球、練籃球,沒多久和大家混熟了,這才發現部分老師利用晚上兼差,到高雄市的補習班教書。
  很令人羨慕,因為有外快可賺,據說收入還不錯。
  羨慕歸羨慕,我可不敢妄想。
  我一沒專業學歷,二沒教學經驗,又只是在官校「過渡」一年,補習班不可能會請我教書。
  沒想到,人生沒有「不可能」。
  幾個月之後,某位老師私下找我,說他因為太忙,無法兼顧補習班的「電腦概論」課程,問我能否幫忙代他上課?
  這門課一週教一次,每次三小時(晚上六點到九點),時薪五百元。
  這待遇如今聽起來不太吸引人,但那是二十五年前,我的月薪當時只有一萬五千元左右。
  忽然間每月增加六、七千元的收入,多誘惑人啊!
  我毫不考慮地答應了,表示一定會盡全力教好這門課。
  興奮過後,我慢慢冷靜下來,開始認真思考我有資格嗎?
  雖然是「電腦概論」──電腦科學的入門課,但我只是半路出家,勉強讀了幾本和電腦有關的書籍;學生若是在課堂提問,我應付得來嗎?
  我越想就越心虛!
  可是,不管如何,答應了別人,我只得硬著頭皮上陣。
  我翻出台北補習班聽課時所做的筆記,現學現賣,每一堂課都多準備一些內容。然後從上課的第一秒鐘就滔滔不絕,一氣呵成講到下課前的最後一秒鐘。
  縱然學生想問問題,時間也不容許他發言。
  開始還有點心虛,後來越講越有把握,因為上課的效果是意外的好!
  好的原因有兩個:
  一、我的表達能力一流,了解多少幾乎就可以講出多少。
  二、我懂得不多,不可能講得太雜或是太難,學生聽懂的比率極高。
  不像某些博士,滿腦袋瓜子的學問,什麼都想講,卻又不知從何講起。
  說我上課的效果好,絕對不假。
  對補習班而言,什麼是效果?
  每一個走進來「試聽」的學生,沒有一個例外,全都繳費報名參加我的補習課程。
  剛開始上課,補習班老闆對我是冷眼旁觀;沒上幾堂課,他就對我笑口常開,每次見面是黃老師長、黃老師短……;電腦概論上到一半,又力邀我新開「資料結構」課程。
  兩門課,都是我在台北補習班學過的課程,每個禮拜上課六小時,收入和我的月薪相當。
  如今回想我這一輩子,可能最適合的工作是教書。很可惜,當年沒有看透,一心一意只想在海軍的事業上努力!
  補習班老闆看出我有教書的天分,接著又請我教「微積分」,取代他們原先的老師。
  可能你不明白教微積分代表什麼意義?
  補教界的課程有「小眾」和「大眾」之分。
  「電腦概論」和「資料結構」都是小眾課程,在我那個年代,每個班都是十幾個學生。
  至於「微積分」,那可是大眾課程。如果是名師授課,每個班可能會高達一、兩百個學生。
  教授「大眾」與「小眾」的差別,直接牽連到的是待遇的「多」與「少」。
  至於能「多」到多少,又和老師的知名度有關。
  我很有信心會成為補教界的微積分名師,因為在官校教我這門課的,正是補教界赫赫有名的「蕭一理」。
  他就是官校數學系代主任。
  也因為他的賞識,我才有資格到數學系擔任教官。
  他曾經親口對我說,如果我走補教這條路,有可能會超越他的成就。
  當然,這是前輩提攜後進的客套話。不過,至少在當時,我對這句「客套話」有相當的自信。
  好奇當年蕭老師的時薪是多少嗎?
  據另一位同仁的情報(這種事情不可能公開),蕭老師的時薪高達七千元;如果到北部上課,補習班還要加送來回機票。
  我半信半疑,覺得實在不可思議──上三小時的課,居然是我月薪的一點五倍!
  實在讓人蠢蠢欲動,我也動了教微積分的念頭;可是,當補習班老闆說一堂課(三小時)給我兩千元,我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
  我沒有當場拒絕,而是回到官校,見到蕭老師,說出補習班開的價碼,並問他有什麼意見?
  蕭老師只說了一句話:「他在欺侮你!」
  就憑這一句話,我沒有教微積分;也在結束當時兩門進行中的課程以後,斷絕了和補習班的來往。
  後來出國留學,兩年後取得碩士學位返國。回到家的第二天,居然接到補習班老闆來電,問我有沒有繼續教書的念頭?
  我堅定地拒絕了,從此再也沒動過進補教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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