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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豬頭皮的故事》2006/1/28

  過年了,講什麼豬頭皮的故事?
  沒辦法。每到過年,就會讓我想起這個故事。這故事大約是十五年以前在報紙上看的,內容大致如下:
  除夕夜,母親都會準備一盤豬頭皮,用清水煮熟,切片沾上醬油、醋、蒜泥。每年的團圓飯,家人都要吃幾塊豬頭皮,再回憶一下當年發生的事。
  那時我很小,父親在外縣市做水泥工。為了爭取更多的工作機會,父親不常回家,回家也多半是為了帶給母親急需的生活費。那年除夕,我們一家人從大清早就開始盼望著父親回來。除了小孩盼望壓歲錢,更重要的,母親身無分文,沒錢買年夜飯。我們從早上盼到中午,中午盼到下午;最後因為市場要收攤,母親等不下去,只好低聲下氣向熟識的豬肉販賒了一張豬頭皮。
  年夜飯餐桌上只有一道菜──涼拌豬頭皮。家人一邊吃,還得一邊擔心父親是怎麼回事?如今回想起來,還是令人鼻酸。
  後來父親到凌晨才神色沮喪地回到家。聽父親講,原來是工頭捲款潛逃,所有工人都等著拿錢回家過年。沒有錢,大家聚在工地不肯離開,吵到下午才認清,拿錢是沒希望了。失望之餘父親匆匆趕到火車站,連買車票的錢都沒有,一個人在車站晃蕩到晚上,所幸碰上一個好心的站務員,問明情形幫父親買了張車票,半夜他才飢腸轆轆地回到家。
  過年講這故事做什麼?
  吃年夜飯的時候講給孩子們聽,讓他們知道感恩惜福?
  錯!
  現在的孩子聽到這種故事,只會嗤之以鼻,心裡罵你LKK,無聊。
  這個故事是說給我們大人聽的。
  看到這故事的那段時間,我家正在蓋房子,工程由一對從事水泥工的父子承包。我因為急著想搬進新房,屢屢催著他們加緊趕工。可是,他們很注重休閒,假日不起工,新春期間還要出國旅遊。
  想想看,同樣是水泥工,故事中作者的父親過得多辛苦──得遠赴外鄉才有工作機會,為了多賺點錢,拚死拚活不敢休息。如此這般做牛做馬,家人卻只在溫飽的邊緣掙扎。
  今天的水泥工,工作有特別努力嗎?技術有特別好嗎?
  反而他們過得更輕鬆;缺少競爭,技術可能還差一點。為什麼卻過得那麼悠閒舒適?
  不就是因為生活在不同的時代?
  很淺顯的道理,因為我急著想搬進新房,卻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父子兩分別帶著家人出國旅遊。接著又在報紙上讀到豬頭皮的故事,深有所感,就一直記到了今天。
  講這個故事,是希望在過年,我們豐衣足食之餘,有個認知──別以為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你的努力固然重要;但是,沒有這個大環境,人們再是努力,大部分家庭也只能勉強圖個溫飽。
  別以為全世界都像台灣一樣富裕。據聯合國統計,全球有八億三千萬人處於飢餓的邊緣。
  也別以為台灣不可能回到當初貧窮的日子。等著瞧,台灣再像這樣內鬥幾年,不要很久,你就會很意外,工作遠比以前努力、辛苦,日子為什麼越來越苦?
  不要忘了,今天的一切,是社會所有人士「長期」、「共同」努力的結果。假如你是成功的商人,要懂得回饋社會;假如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官,要懂得無私無我的奉獻;假如你是呼風喚雨的政客,要懂得團結、真心為民服務。如此,台灣社會的繁榮才能夠延續下去,幾十年以後,當我們的子孫聽到豬頭皮的故事,也能夠嗤之以鼻。

  後記:前幾個月想把後院天井的牆加高,寬度不到兩公尺的單層磚牆,從原來的一樓加到四樓,詢問當初那對父子,開價竟然要二十四萬元!我能說什麼?哇靠!只恨當初學的不是水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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