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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擁有即是被擁有》2010/6/18

  今天的主題讀起來有點拗口,如果加了括號──「擁有」即是「被擁有」──會清楚很多。
  擁有即是被擁有是存在主義的一句名言:To possess is to be possessed。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是讀友「小左」看了《過猶不及》以後在「渡友的話」留言。
  看到這句話的剎那,我心中跳出「一針見血」的讚嘆!
  沒有一句話比這句話形容得更恰當。
  謝謝小左。
  本來當即想寫一篇感想,然而左思右想,那時沒那麼深的感觸。
  之後這句話就一直壓在我的心頭。
  再經過幾個月的觀察,累積了一些心得,今天這才決定動手。
  我有一個朋友開了很大的商場,裝潢美侖美奐、氣派非比尋常,看了實在令人羨慕。
  正式開幕當天我前往道賀,只見他睡眼惺忪、精神不振。問了才知道,為了順利開張,從昨天晚上十二點到今天清晨七點,他反覆來店裡四次──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不覺,回到店裡監督什麼事,再回家躺到床上──如此這般來回四趟,幾乎一夜沒睡。
  接下來幾個月和他見面,以前是談笑風生的一個人,如今卻是「滿腹心事」,講來講去的話題只繞著店裡的生意打轉。
  偶爾一個話題岔出去,不要幾句話又被他拉了回來。
  在他身上我很清楚地看到:他擁有這家店,這家店同時也擁有了他。
  幾個月以前到台北處理事情,我都是開著家裡的那輛小車。有時候因為要停很長的時間,為了省去大筆停車費,我會想盡辦法在小巷子裡面找一個免費的停車位。
  假如你在台北擁有類似的經驗,肯定會明白,這是多麼艱難的任務!
  因而,每次開車前往台北,幾乎從坐上車子的那一刻開始,我心中始終有一個壓力:等會兒能順利找到停車位嗎?
  十次停車,大約有八、九次找不到合法的停車位。
  經常是在小巷子裡面繞了幾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勉強」能夠塞進去,又遊走在合法邊緣的空位。停了以後便開始擔心:會不會擋到別人?會不會被拖吊?會不會收到罰單?會不會被別的車子刮傷?
  我擁有一部車子,這部車子也擁有了我──乍然認清這一點,我索性把車子賣了。之後再到台北是搭火車、轉捷運,路途中還可以看PDA的電子書,讀起來是既專心又輕鬆,累的時候還可以閉目養神一下。
  一旦把擁有的東西丟掉,可能會換得更大的空間。
  我還有一個做大生意的朋友,公司員工將近千人,平日看他和員工談話,那氣勢和身段簡直比將軍還威風。
  很令人羨慕,擁有這麼一大群忠心的員工。
  可惜,最近半年不太景氣,不管如何應變,收入都無法「開源」,最後只得採取不得不的「節流」措施──刪減人力。
  決心要刪減部分員工,我看得出來,他內心有很大的煎熬。
  這時我才發現,老闆擁有一大群員工的同時,員工也擁有了他。
  在台灣最令人羨慕的是擁有一大片土地,我就有這麼一位朋友。某天到他家拜訪,他熱情地開車帶我參觀他的土地,整整兜了一圈,即使開車也花了兩、三個小時。
  土地實在太大,大部分是起伏的山坡地,遠遠超過他能夠監控與管轄的範圍。
  那天走到半路,撞見一群打零工的原住民,沒有經過主人(就是我這位朋友)同意,逕自搭了帳篷,架起爐灶燒飯煮菜,偷偷住在森林深處隱密的地方。
  瞧見這群「闖入客」,他十分生氣地走過去,警告他們必須搬走。
  再從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出這群人在附近住了一段時日,只是從這裡趕到那裡,又從那裡趕到這裡。
  又過了一段日子再到他家,正好瞧見他在打電話給鄉公所的清潔隊。原來是清潔隊沒有經過他的同意,把一車廢棄的垃圾倒在他的土地上。
  他擁有一大片土地,土地也擁有了他。
  猛然間,我很慶幸自己沒能擁有那麼一大片土地。
  同樣的,在《過猶不及》之中我提到一位朋友,手中擁有的現金多到令人羨慕不已。可是,在他身上我依舊看到擁有財富的同時,財富也擁有了他。
  只要你能夠冷靜、客觀地觀察,生活中有許多事物都符合這個道理──擁有即是被擁有!
  不要單單羨慕別人「擁有」,而沒看到別人「被擁有」的部分。
  當然,也不是說「擁有」就不好。
  該有的沒有,下場會更慘。
  到底怎麼樣才是最好呢?
  夠用就好!
  問題就出在「夠用」兩字。
  什麼是夠用?
  每個人的定義不同,每個人的想法也不一致;更麻煩的是,當人們的經濟條件改變,他們對「夠用」的認識也會改變。
  當你月入一、兩萬,會羨慕三、四萬的收入。
  當你月入三、四萬,會羨慕十幾二十萬的收入。
  當你月入十幾二十萬,又會很羨慕月入幾百萬的大老闆。
  追了一輩子,也累了一輩子,感覺上還是不夠用。
  也許真的不夠用,也許早就夠用了。
  不管如何,提醒你一點:假如活得夠久,總有一天你能夠體會,人生最終都在追求「自我」──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當你擁有的越多,你被擁有的部分也就越多;換言之,剩下的「自我」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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