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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簡單就是美》2009/11/20

  下面兩幅畫,你喜歡哪一幅?
  喜不喜歡是一種直覺,很難評論對錯。
  再問你一個問題:這兩幅畫,哪一幅的繪畫技巧較高?
  我曾經熱中於油畫(請參考《我的繪畫生涯》),也嘗試過國畫。針對這兩幅畫,我可以以「過來人」的資格肯定地說:第二幅畫的繪畫技巧遠高於第一幅。
  而我喜歡第二幅畫的程度,更是「遠遠」超過第一幅。
  假如要我武斷地打個分數,第一幅畫是六十分的話,第二幅至少也有九十。
  為什麼?
  第二幅畫畫得簡單──整幅畫不過寥寥幾十筆,畫中的馬兒卻是活靈活現。
  別小看「寥寥幾十筆」,這才是真正的功力,因為稍微一個閃失──墨色的濃淡、水墨的乾澀程度、用筆的力道、揮筆的方向──就是前功盡棄。
  至於第一幅畫,你可以改了又改、描了再描。
  而且,更難的是第二幅畫的創意──如何在簡單的幾筆之間,把馬兒表現得栩栩如生。
  就創意的觀點而言,第二幅畫的成就遠遠超越第一幅。
  再講具體一點,第一幅畫若有一張相片,我看著相片模仿,一筆一筆慢慢地描,雖然要耗費很久的時間,但以我現在的功力就可以畫得有模有樣。至於第二幅畫,假如只有一匹真實馬兒類似姿態的相片,肯定窮究我畢生的精力也畫不出這個水平。


畫一:油畫


  「化繁為簡」絕不是容易的工作。不是真正的融會貫通,就不會清楚哪些是重點、哪些是多餘,哪些能省略、哪些必須保留。身處今日快速的生活步調,去蕪存菁、提綱挈領地抓住問題的重點,是每一個人都應該訓練的做事能力。
  例如跟一位重要的人物報告事情,要想盡方法在幾句話之內就挑起他的興趣,一個人自彈自唱的「單向報告」在三、五分鐘就應結束。接下來,就等著他發問,你再扼要地針對問題回答。


畫二:國畫


  不要講太長。大人物的時間非常寶貴,沒人有耐性聽一段冗長的報告。
  不單是說話,撰寫文件也是如此。
  我曾經為公司寫過一份操作手冊,大約兩千多字,把所有我認為「應該遵守」的規定都寫了進去。
  這份手冊交給另一個部門審查,還回來的內容增加到兩萬多字。
  看到兩萬多字,著實嚇了我一跳,以為自己粗心大意,遺漏了那麼多的規定!打開一看,才曉得他們沒有針對這件工作,而是老調重彈,把公司對員工的一般管理規定全給套用進去。
  某些人習慣於「以量取勝」,以為厚厚的一本手冊就是好的手冊。殊不知規定越少,落實的機率就越高。反之,如果長到幾萬字,甚至編成一本手冊,可能連管理者自己都搞不清楚詳細的規定。
  切記:這是一個複雜的年代,簡單才有力量。
  講話要簡單,規定要簡單,做事也要簡單。
  唯有簡單才能集中精力。
  近幾年我外食的機會大增,經驗累積多了,越發感覺菜色種類越多的餐館,水準通常越差。假如只賣一、兩樣菜色,還能生存好幾年的餐館,絕對有一定的水平。
  千萬別忘了,都是重點就是沒有重點。
  簡單就是美的道理不單在「精」,「質」的內涵也應該「平易近人」。
  例如講課,那種滿口術語、中英夾雜,讓學生聽得皺起眉頭的都不是好的老師。
  飽學之士未必是好的老師。
  好的老師能夠將心中複雜的知識簡化,使用學生聽得懂的語言,拿現實生活中簡單的比喻,由淺入深地傳授學生知識。
  幾十年前我曾經看過《皇冠》雜誌的一篇漫畫,至今仍讓我印象深刻,內容是一位汽車銷售員在賣車。只見他打開車門,車內充滿各式按鈕與觸控面板,複雜得像一艘太空船,顧客一看就搖頭大嘆:「這麼複雜的車,我怎麼會開?」
  銷售員微微一笑,耳語解釋道:「只有方向盤、油門、煞車才有作用,其餘全是裝飾品。」
  聽完,顧客毫不考慮地說:「我買了。」
  雖是笑話一則,應用在現今複雜的年代卻十分貼切。
  試看今天按鈕太多的遙控器,功能眼花撩亂的電子用品,必須讀幾百頁使用手冊才會操作的軟體……,科技複雜到讓使用者煩惱極了。不要說那些較少接觸的高科技產品,單單是日常生活天天要使用的手機,裡面複雜的功能你會用多少?你又需要多少?
  昨天我才買了一台手機,服務員問我有什麼需求?我發自內心地說:不要觸控螢幕(經常不受控制地跳來跳去),顯示幕的字體要大,能打、能接,具備基本的電話簿功能,其餘什麼上網、藍芽、照相、導航……,全都不要。
  是不是這樣?
  手機就是手機,有多少使用者希望它設計得像今天那麼複雜,具備的功能往往是所需的幾十、幾百倍。這些功能如果只是擺在那裡裝個樣子也就算了,偏偏一不小心就「選擇進入」(尤其是觸控螢幕),也不知道自己誤碰了什麼設定,再跳出來的時候就成了一個怪物。
  科技越是進步,簡單的需求就越急迫。
  別以為簡單是給腦袋簡單的人使用,許多時候唯有在簡單之中才能呈現出「不簡單」。
  例如女士的服裝。
  女士買衣服的第一原則是「設計簡單」──花色不要太雜、裁縫的線條不宜過多,配飾也應該少。
  設計簡單的服裝看起來大方,穿得也久,因為它不會因退流行而被淘汰。
  其次,在很簡單的設計之中如果能呈現出不同的韻味,那就是「品味」。
  如果不信,請看下面這兩套服裝,你認為哪一套有品味?哪一套又適合更多的場合穿著?
  甚至於人的生活,也是日漸趨於簡單。
  保證你越到年邁也越能體會,簡單的生活才美。
  年輕的時候喜愛熱鬧,下班以後經常和朋友到PUB喝幾杯,天南地北鬼扯一陣子再回家,好像這才感覺日子過得很充實。
  可是,如今深深體會這種看似熱鬧的生活其實非常空虛,反而嚮往追求一種自我、從容、沒有壓迫的簡單生活。好比說一個人待在書房裡面看書、聽音樂,喝一杯熱咖啡,沒有任何人需要應酬,更不必講一些場面話,這種簡單的日子才是充實。
  三餐不也是如此嗎?
  我雖然沒有能力經常上大館子,卻有幾位非常講究吃的有錢朋友,偶爾陪他們吃飯,幾乎都是有名的餐館。不管是東京、北京、上海、澳門、台北、夏威夷、義大利、希臘、捷克、拉斯維加斯……,只要是赫赫有名的餐館,我幾乎全吃過。
  我發自內心地說一句良心話:大餐只能偶爾吃一下。
  要不要天天吃法國大餐?
  要不要試吃幾次全套的懷石料理?
  不要幾天,保證你就能體會,最耐吃、最可口,幾乎可以天天吃不厭的是清粥小菜。
  簡單就是美──當你體會這句話的深意,你的日子就會過得比較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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