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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世界的最後一晚》2013/1/10

  今天(寫這篇文章時)是馬雅曆法預言的世界末日,正巧看到朋友從網路傳來一篇相關的文章,看得我頗有感觸,想要和網友分享。
  假如你還能看到這篇文章,那就代表世界末日的預言不準──哈利路亞!
  這篇文章經過我稍稍修改,內容如下:




《世界的最後一晚》

  我在近兩、三年固定選用一種叫《成功》系列的原文教科書。
  今年,破天荒教到一班按英文能力分班的高段班,我決定拿成功系列裡最難的一本當教材。
  備課時,課本的最後一課吸引了我,因為它的標題叫:世界的最後一晚。
  文章的作者是Ray Bradbury,像這種文章當然是科幻短篇。
  特別的是,它寫得幻而不科──沒有高科技,不關乎外星人或殞石,筆調文藝得讓學理工的大學生覺得不夠炫,不夠刺激。
  尤其文章的配圖居然是一幅手繪的居家景象──四口之家晚上共聚一堂,媽咪在喝咖啡,爹地倒咖啡,兩個女兒在客廳的地毯上排積木。
  數十位二十歲出頭的學生向我抗議:這幅插圖有沒有擺錯?世界的最後一夜只有這樣?
  做為一個有家有孩子的中年人,我卻深受文章感動。
  它假想的情境是:地球上所有的成年人都同時做了一個夢,夢裡大家清楚地知道,不久後的某一晚就是地球的最後一夜了。
  故事的主題就是這一家如何度過最後一晚。
  兩夫婦還是把碗筷洗得乾乾淨淨,還是把孩子送上床道晚安,在此當中兩人不停地對話,好像要把握機會把話說完。
  兩人上床時特別感覺到:能夠睡在乾淨清爽的床單上,其實就是一種幸福。
  這時妻子忽然想到廚房的水龍頭沒扭緊,連忙奔下樓關水,再回到床上時兩人相對而笑:地球都要毀滅了,居然還忙著關水?
  兩人最後的對話是互道:晚安!
  特別令人感動的是睡覺之前,丈夫對妻子說的一段話:妳知道嗎?除了妳和兩個女兒,其實也沒什麼好留戀的。我從來不曾真正喜歡這座城市,也不喜歡我的工作,或者任何妳們三個以外的事情。如果真要說捨不得,恐怕只有四季的轉換,熱天裡一杯冰得透涼的水,以及晚上安穩熟睡的時候……。
  講得真好啊!我對學生說,這段話點出人生的真正價值所在。
  享受四季的轉換就是能夠和大自然和諧相處;愛喝大熱天的一杯冰水代表的是健康的身體和簡單的欲求;能夠沉沉睡去表示心中坦蕩無慮;至於留戀妻女,可不就是對親人的愛嗎?
  有些學生問我:世界都快滅亡了,文章裡的主角怎不去做些特別的,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為何所談都是枯燥例行的瑣事?
  其實真正的幸福就是每天準時上、下班,下班後能跟愛人在一起看書、看電視、聊聊今天,然後一起相擁入眠……。
  看似例行的瑣事,其實是最幸福的事。
  而最難的事是如何將最平凡的事持續地維持,將最幸福的事永遠地珍惜。
  所以本篇描述的是最難的概念,也是所有高科技無法解釋的事。
  望著講台下一雙雙年輕的眼睛,想著他們畢業後都要進入最熱門的電腦行業,等著領高薪、分股票,整個世界還等著他們去認識、追求、購買……。
  忽然之間我明白《成功》的編者為什麼把一篇字彙並不特別艱深,句子一點也不難懂的文章,安排作為一套共四冊教材裡的壓軸大戲。
  原來世界的最後一晚,我們最依依難捨的,必然是我們心底所認定人生的最終價值!
  所謂成功的最後一課就在弄清楚人生的最終追求。
  後言:人生最快樂的事大概就是家人圍繞,在綠葉轉紅的時刻喝一杯好茶,而且在每天終了時感激上天賜予清爽的床單,又可以睡個好覺了。



  以上就是這篇文章的內容。
  有什麼感觸呢?
  類似的問題──世界的最後一晚,你會做什麼──大約在國中的時候就有朋友曾經問過我。
  當時有許多想法。
  各種想法都不外乎大玩特玩、大吃大喝,或是一整晚地狂歡,總之要把一個晚上當成三、四個晚上來用,如此這般才會有不負此生的感覺。
  當年真是如此想,我相信這也是大部分年輕人的想法。
  如今年紀大了,也處於作者相同的環境──做為一個有家有孩子的中年人;看完這篇文章,我的感觸和作者完全一樣。
  如果真讓我碰上世界最後一晚,而且事先清楚這件事,我的選擇和那篇文章的內容相同──和家人一起安安靜靜地度過。
  大吃大喝、狂叫歡唱、荒唐一夜……,乃至於讓自己喝到爛醉如泥,都絕不可能是我這個年紀的選項。
  靜靜地和家人一起度過,那才是我唯一的嚮往。
  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已經長大的孩子願意和我一起度過這最後一晚嗎?
  另外,整篇文章最能打動我的一段話,猜猜看,是什麼?
  哪一段話最能打動你呢?
  回頭再看一看,挑一段出來。
  至於我,毫不考慮的選擇是:

  丈夫對妻子說的一段話:妳知道嗎?除了妳和兩個女兒,其實也沒什麼好留戀的。我從來不曾真正喜歡這座城市,也不喜歡我的工作。

  這句話真是講進了我的心坎!
  這麼說,我好像活得很苦、很累,不太有生活的樂趣?
  完全錯了!
  我感覺自己很辛福,但也很清楚人生非常脆弱。
  可能我們順順暢暢活了三、五十年,某一天的某一刻,沒有任何理由,我們也沒有犯任何錯誤,幾十秒之後整個人生就翻轉過來。
  沒什麼道理,也沒得抱怨,這就是人生。
  認清了這個事實,每天我都很努力工作、盡量享受人生,也認為自己健康得能活到一百歲;可是,同時之間我也有隨時離世的心理準備。
  真到了那一天,我一無所怨、一無所掛、一無所悔,唯一的願望是愛我的人不要太傷心。
  幾年前我計劃帶全家出遊,訂機票時老婆突發奇想,建議我們一家五口分乘兩班飛機。
  我問為什麼?
  她說萬一飛機失事怎麼辦?
  我明白她的意思──五個人的保險費加上理賠金,這麼大的一筆錢,不是白白肥了別人嗎?
  我想都沒想,完全發自內心地說:如果妳和某幾個孩子離開,留下我和另幾個孩子,我活著會快樂嗎?或是立場換過來,妳活著會快樂嗎?
  老婆一聽,當場決定全家人共乘一班飛機。
  從這段說明你應明白,世界的最後一晚若真來臨,我的確會選擇和家人一起平平靜靜地度過。
  其次,人有一生,必有一死,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
  正如同花開花謝、緣生緣滅、月圓月缺……,何苦對那「必定來臨的結果」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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