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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白頭偕老》2017/1/27

  今天是農曆年除夕,明天是正月初一。
  在這親人團聚、家家歡慶的日子,首先想和大家分享一篇我看得十分感動的短文。

《白頭偕老》



  我想講述的,是爺爺和奶奶的故事。
  爺爺小時候家境不錯,他父親在香港做很大的生意,所以從小便是個穿著西裝,喝著飛鷹牌奶粉的小少爺。可是後來,在他八歲的時候,父親被扣留、生死不明、房屋被沒收,一夜之間爺爺從少爺變成了趕著車去賣豆腐的小男孩。
  他酷愛讀書,勤奮好學,所以具備了一個進步青年所有的技能──也就是滿腹詩書且多才多藝。
  某一天,他遇到了當時年輕美麗的奶奶──他生命裡最大的驚喜!
  奶奶家境很好,會彈鋼琴,喜歡看外國電影,愛花花草草,也愛唱歌畫畫。她任性,脾氣很大,卻天真率性。
  爺爺於是開始了一輪又一輪寫情書的追求。
  與其說是情書,不如說是他日記的精華版,他把日常瑣事編成一首首打油詩,帶著對奶奶的愛意,以一種獨有的浪漫呈現出來。他一次能寫好多頁,日復一日,從不懈怠,直到後來連奶奶的父親都喜歡看他的信。
  他們終於在親人的祝福中在一起了。可是後來,家庭落魄了。於是他們在偏遠的小農村,過起了清貧卻快樂的日子。
  小時候的我對他們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們從我出生起就堅持給我寫日記。還記得小時候我經常哭著,拉著奶奶的衣袖要她抱,而每次爺爺都說:「乖,爺爺抱,奶奶腰不好會累的。」
  再後來,我慢慢長大,發現並總結到了一條真理,那就是:不論奶奶做錯與否,爺爺永遠站在她這一邊。
  這有點像那句浪漫到死的:「如果世界背叛了你,那麼我會站在你這裡,背叛整個世界」。
  有時候家庭聚會,因為一件事情意見不同,家裡人都明白是奶奶有點無理的計較,可是爺爺還是把大家訓斥一番,說奶奶是對的。
  不過私下在房裡,爺爺對爸爸說:「難道我不知道你媽做得不對嗎?我當然知道,可是如果連我都不護著她,她該怎麼辦?」
  毫無原則的支持背後,其實是深深地包容與忍耐。
  聽到這麼解釋,我覺得心裡湧出一陣暖流,又有點眼睛酸澀,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上大學以後會和爺爺奶奶通信,因為爺爺奶奶堅持要通信。一是因為隔得遠,一年只見兩次;二是因為我們都很喜歡這種古典的交流方式,再加上他們文采斐然且書法漂亮,每次看信都能學到很多。
  爺爺奶奶分別寫給我,彼此不看對方的信,十分有趣。
  大學四年,手裡積累了厚厚一疊,每次收到信的日子都是我的節日。
  爺爺注重以小見大,哲理性啟發。
  奶奶則是將日常瑣事描繪得細膩生動。
  有一天收到爺爺的信,發現有這樣一段:

  「今天陽光很好,於是起身散步。不知不覺天陰了,接著下起細雨,我一看四周沒有避雨的地方,暗叫不妙。於是甩開大步,拿出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出四里路,下山後總算找到一間路邊小店。
  那時大雨傾盆,天空陰暗,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會停歇,於是我叫了輛計程車回了家。
  剛進門,又是一輪大雨如注,但房門緊鎖,你奶奶不在家。
  其實之前,我們因一事拌了嘴,小有不愉快。可這時的我不由想,她是去北邊小花園了,還是去政府廣場了呢?我想去送傘都不知去哪裡送,很是擔心。剛準備兩個地點都去找一下時,突見她回來了,原來是給我送傘。
  我極感動又埋怨她,身體不好這麼大的雨不用送傘的。
  她卻說怕我淋著。
  原來每次我都告訴她我回來的路線,可這次下雨我抄近路,沒有從原道回來,結果走岔路了。
  你奶奶不常走遠路,這趟下來,怎麼也得四里路,太不容易。」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所謂白頭偕老並沒有那麼高深,只是在溫柔的時光裡,慢慢彼此習慣。
  所有的「久處不厭」都是因為彼此的用心。
  風風雨雨這些年,「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想沒有比這更好的陪伴與懂得。
  而所謂的吵架都已變為愛情的調味料,因為一旦感情的天空真的下起雨來,他們首先想到的,都是為對方送傘。
  我帶著感動看完,想到的不是愛情如何,而是理解與忍耐,在彼此的心田上,搖曳生花。
  奶奶這兩年去上老年大學唱歌,爺爺十分支持,每周準時接送,風雨無阻。
  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想背的詩詞說忘就忘,爺爺就陪她一起比賽著背誦,還一見我們就說奶奶可厲害了,因為奶奶總是贏。
  爺爺喜歡看抗日劇和歷史書籍,但每天晚上都陪著奶奶一起看她喜歡的連續劇,從韓國家庭劇到《甄嬛傳》,再到現在的《羋月傳》。
  因為他覺得,在這個並不完美的世界,奶奶是完美的。
  於是,爺爺忍耐也心甘情願,並全力以赴。
  記得姑姑以前經常對我說:「你要保持清醒啊,不要拿你爺爺的標準找男朋友,因為你會發現幾乎所有人都被比下去。」
  這讓我想起電影《戀戀筆記本》(台灣釋:《手札情緣》)中,老年的諾伊對著失去記憶的艾麗天天讀信。他們年老色衰、行動蹣跚、滿臉皺紋,從激情四射到柴米油鹽,從豆蔻年華到生兒育女,他們的愛無遠弗屆。



  最後,他在她的身邊躺下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說:「我會一輩子守護著你。」
  還記得電影中那段話嗎?
  「很快你就八十二歲了,身高縮短了六公分,體重只有四十五公斤。但是你一如既往的美麗、優雅、令我心動。我們在一起已經度過了五十八個年頭,而我對你的愛愈發濃烈。我的胸口常有股惱人的空茫,只有你灼熱的身體依偎在我懷裡時,它才能被填滿。」

  書中這般熾熱濃烈的話,至今讀來,依然讓人感動到流淚。
  所以,白頭偕老這件事其實和愛情無關。
  它不過是忍耐。
  但忍耐卻是一種愛。
  真正愛你的人,就是一直願意忍耐你的人。
  我相信,愛情是生命裡的一束光,即使隨著歲月漸漸消逝,但那個「對」的人,還是會有我一喊就心顫的名字。而這個世界之所以可愛,正是因為所有的美麗和痛苦,都飽含著愛意。

  以上就是《白頭偕老》短文的內容。
  看完以後,我一來感動,二來深深體會:這一生我們都在找尋一個能夠「忍耐」彼此的伴侶!
  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
  每個個體都有自己的認知、喜好、個性,以及習慣。
  想要兩個不同的個體完全融合,即使不是難如登天,也近乎難如登天。
  然而在戀愛階段,每個人都會掩飾自己的缺點。
  或是換一個說法,盡可能配合對方的期待,表現得中規中矩。
  直到結婚,過著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大家才會顯露出本來的面目。
  這時候愛情的重點就是忍耐。
  也因此,如果你能夠找到一個「他/她無須忍耐就能接受你的伴侶」,你是何其的幸運!
  又假如,他/她也是一個你無須忍耐就能夠接受的伴侶,你們兩人都是何其的幸運!
  這兩個「何其的幸運」碰在一起,那是天造之合、百年難遇的罕事!
  看到這,明白今天文章的重點嗎?
  白頭偕老其實和愛情無關,它不過是一種忍耐。
  真正愛你的人只是一個願意忍耐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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