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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我反對死刑》2016/7/8

  首先講一段舊聞。

  2015年12月2日,一對從巴基斯坦移民到美國的夫婦,丈夫法魯克與妻子馬利克聯手行凶。他兩人帶著步槍,衝進加州「聖.伯納地諾」郡衛生局為員工所舉辦的假日派對,瘋狂殺害14人,並擊傷其中21人,最後在與警方的對峙中遭到擊斃。
  凶案發生後四天,伊斯蘭國(ISIS)恐怖組織透過他們的官方電台,聲稱這兩個凶手是ISIS的「支持者」。
  為了追查凶手與ISIS的關係,FBI找到法魯克使用的iPhone手機。
  法魯克犯案時並未將它帶在身上,FBI不清楚是他忘記了這支手機,或是根本不在乎它被辦案人員發現。
  這支手機裡面很可能藏了凶手的通聯資料。
  從這些資料應可分析凶手的人際關係,從而找出他的犯案動機,以及是否有共犯。
  不幸的是這支手機啟動了密碼鎖。而只要密碼輸入錯誤超過十次,手機內的資料將會被自動刪除。
  可想而知,FBI專家傾其所能試圖破解密碼鎖。然而沒多久就發現,他們遇到了技術方面的困難。
  迫於無奈,FBI只好求助蘋果公司的幫忙。
  蘋果公司拒絕配合,後來甚至不惜和FBI對簿公堂,因為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堅信,一旦協助解鎖便會立下「危險先例」。



  以上這段舊聞就是幾個月前引起國際關注的大新聞。
  當初看到這新聞,我一秒都沒多想,直覺的反應就是支持蘋果。
  因為我明白庫克所說,這會立下「危險先例」的意思。
  什麼是危險先例?
  一旦開了先例,後面就難以拒絕,終而會引來危險。
  好比說前面談到造成14死、21傷恐怖分子攻擊事件,這的確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因而大部分人的感覺可能是:蘋果公司為了自己的商譽,竟然包庇跟魔鬼一般的恐怖分子,真是自私啊!
  可是,假如開了先例,所謂有一就有二,下一次FBI又因類似事件提出請求,蘋果公司該如何應付?
  例如同樣是恐怖攻擊事件,然而是7死、8傷?
  再之後又是類似事件,不過傷亡減到2死、4傷?
  然後依序往下減——1死、2傷;0死、4傷……,發動恐怖攻擊中被捕、計劃恐怖攻擊、可能是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的朋友……。
  誰能告訴我,關係一層一層往下減,能夠拒絕解鎖的界限在哪裡?
  明白了吧?一旦開了先例,那必然會產生沒完沒了的後遺症。
  所以蘋果公司該如此處理呢?
  很簡單,管他什麼案子、管他死傷多少人……,基於公司對客戶的責任,蘋果公司除了拒絕還是拒絕。

  講完蘋果公司與FBI的爭執,接著把話題拉回國內。
  最近幾年,台灣接連發生數起慘無人道的隨機殺人事件。
  好比說鄭捷在捷運瘋狂殺人,短短十幾分鐘造成4死、24傷。
  鄭捷混不混蛋?
  當然混蛋。
  而且是十惡不赦的大混蛋。
  鄭捷該不該死?
  當然該死。
  就算殺他千遍、萬遍,也不足以彌補他的過錯。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說:我反對死刑!
  我反對死刑的原因和人道主義、慈悲心、寬容心等全然無關。
  我反對死刑的原因只有一個:不能讓「國家機器」掌有殺人的權力!
  沒有錯,鄭捷該死,因為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瘋狂殺人,並造成4死、24傷。
  假如凶手只造2死、4傷呢?
  再退一步:1死、3傷;分屍殺人;0死、2傷:雖然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可是在人來人往的車站放置炸彈……。
  誰能告訴我,一層一層往下減,判生、判死的界限在哪裡?
  這還是次要的。

  真正讓我憂心,並堅決反對死刑的原因是後面這個理由:
  你清楚「國家機器」是什麼東西嗎?
  你了解國家機器一旦失去控制,會變成什麼洪水猛獸嗎?
  當然,在一個成熟的民主國家,國家失控的形情不太容易發生。
  可是在民主不成熟的國家,特別是獨裁國家,如果讓國家機器掌有殺人的權力,那可能產生什麼樣的惡果?
  兩個最慘痛的教訓,都是幾十年前才發生的「近事」,分別是大陸的文革,以及讓台灣人刻骨銘心的白色恐怖!
  當國家機器拿著「國家至上」的口號,文革與白色恐怖製造了多少冤魂!
  如果有選擇,你認為那個年代應全面廢除死刑嗎?
  管他什麼原因、管他什麼罪犯,最重的處分就是無期徒刑。
  果真如此,某些喪盡天良的凶手雖得以苟生,可是那可以挽救多少善良、無辜的生命!
  而這兩者的比例又是多少?
  1:10?
  1:100?
  或是1:1000,1:10000?
  你別太有自信,認為今天是非常成熟的民主社會,威權統治永遠不可能再回來。
  現實的世界是:沒有永遠,更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
  國家機器一旦落入野心分子之手,黨、政、軍聽從少數人指揮,風雲變色可能就在幾個月之內。
  幾個月之內就讓社會風聲鶴唳、生靈塗炭!
  如何防範呢?
  很簡單,管他是誰、犯了多嚴重的錯誤,國家機器都不能擁有「剝奪人民生命」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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