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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希望》2009/1/30

  詩人但丁在《神曲》〈地獄篇〉中寫到,有一天他迷失在陰暗的森林之中,意外碰到令人尊敬的古詩人維吉爾。維吉爾答應帶領他參觀地獄的懲罰景象。兩人來到地獄,看到大門外面的門牌寫著一些文字,像符咒一樣嚇人:入此門者,希望全滅(All hope abandon, ye who enter here)!
  什麼是「入此門者,希望全滅」?
  進入地獄以後,所有希望都沒了。
  再簡單一句話──地獄是沒有希望的地方。
  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對這說法很不以為然。心想假如地獄只是沒有希望的地方,地獄也沒有多麼可怕嘛。
  等到年紀慢慢大了,感觸多了,越來越認同這句話的含意。
  人生最可怕的地方不在窮、不在苦、不在難……,而在沒有希望的絕望!
  一旦陷入絕望的境地,人就會產生尋死的念頭。
  

  如今的社會越來越富裕,卻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自殺尋死。單以二○○六年台灣地區而言,平均每兩小時就有一個人自殺死亡。這還不包括實際付諸行動,卻被別人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或是動了自殺的念頭,卻沒採取行動的人。如果加上這兩類,那將會是多大的數目!
  有那麼多的人陷入絕望的境地嗎?
  我們是否也曾經產生過自殺的念頭呢?
  那時是處於絕望的境地嗎?
  今天趁著農曆年假,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日子,跟大家談一談什麼是希望。
  首先,希望之所以是希望,就是它有「失望」的可能。
  好比說明天早上太陽會從東方升起來、每天能夠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人類不要被外星人消滅……,這些會是你的希望嗎?
  假如一定會實現,或是不必費什麼力氣就可以得到,就不可能成為人們的希望。
  之所以會成為希望,是因為存在失望的機率。
  好比說希望明天打麻將能夠贏錢、下次月考考第一名、年底前遇到心愛的對象、今年投資大賺一筆、明年金榜提名……;就是因為它有可能實現,也有可能無法實現,我們才會殷殷盼望,甚至祈求老天爺保佑實現。
  那麼多的希望,平均有多少能夠實現呢?
  中國有句古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從這句古人千百年來累積的經驗,我們應有所警惕,十個希望中間平均有八、九個無法實現。
  這麼說,好像人生頗為悲情。
  然而,那卻是事實。
  不知道你的經驗如何,我可以講一講自己的心得。
  回憶過去五十年的人生,我曾經渴望過什麼「重大希望」嗎?
  小學曾經嚮往成為棒球國手;高中聯考的時候希望考進建國高中;官校畢業希望未來會升到將軍;三、四次戀愛,每次都真心希望結婚;很希望考上國防公費出國留學;退伍初期,非常肯定幾年之內在文壇可以闖出一片天地;去年初,極度看好服務公司的股票,向友人借了三百萬元投資。
  想想我的「重大希望」,人生不如意是不是十之八、九?
  幾乎所有重大的、遠程的希望,全沒實現。
  這樣的人生不是很悲情嗎?
  錯!完全相反,我對自己的人生很滿足。
  有一位朋友曾經規勸我:你的能力很好,假如願意拚命,成就必定超過今日。
  我當場回答:我知道自己能夠做到八十分,因此把目標定在六十分,我很輕鬆就能夠達到七十分;我不要拚命,也不想拚命,即使能夠拚到九十分,那種辛苦日子我也不要。
  這麼說,我人生的樂趣又是什麼呢?
  千萬別忘了,人生不是單純地為那些少數的「重大希望」而活。
  希望有大有小、有遠程有近程,這個希望沒了還可以寄望下個希望。
  人生可貴的地方,就是每天都可以為自己設定一些新的希望。
  好比說等會兒親自動手做一道菜,希望家人晚餐都喜歡吃,可能就是維持我今天動能的希望。
  不願意付出,如何能夠收獲?
  天天等著別人為你做什麼嗎?
  懶惰毀滅希望,勤勞創造希望。
  希望有多方面的來源,例如家庭、朋友、愛情、事業、財富……,每一方面都需要你的付出。
  除了付出,還要懂得制約。
  什麼是制約?
  就是限制約束,不要放縱自己的行為。
  好比說我目前退休在家,兩個兒子都住校,每天老婆送小女兒上學之後再上班,日常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
  我想睡到幾點就能睡到幾點,沒人會管我,更沒人會說我。
  可是,我約束自己每天早上七點左右起床,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行程,直到週六、週日才打破這個行程。
  我不必上班,卻把自己弄得像在家中上班一樣。
  我每天都放假,卻依舊期待週五晚間的來臨。因為唯有這晚,我會犒賞自己而開一瓶紅酒,再外購幾份鹹酥雞,和家人一起欣賞電視,一起享受紅酒美食。
  也唯有週六、週日,我可能起得晚一點(大部分日子還是按時起床)。
  事實上,我哪一天不能晚起?又有哪一晚不能喝紅酒吃鹹酥雞?
  果真如此,當日復一日變成了規律,還會成為我的希望嗎?
  希望需要制約、需要付出,它不會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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