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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中國人好聰明啊!》2007/1/26

  說中國人聰明,曾經到國外求學的朋友必有同感。
  二十年前我在波士頓大學(Boston University)求學,該校創立於一八三九年,是全美第二大私立大學,全校約有三萬名學生,國際學生的比例居全美大學之冠。
  所謂「國際學生」就是「非美國籍」,也就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
  我在波士頓大學讀了兩年,曾經和各種民族同教室上課,中國人是何等的聰明,感受尤其深刻。
  一九八八年我參加波士頓大學的畢業典禮,會場設於室外運動場。我是畢業生,坐在廣場中央,環目四顧,觀眾席坐滿了家長與來賓。那日的畢業典禮簡單而隆重,從頭到尾只有三位學生上台領獎,他們是大學部的前三名。相信嗎?他們三人全是中國人。
  將近一萬名來自世界各地的應屆畢業生,中國學生的人數可能佔不到百分之一,可是前三名卻全是我們中國人!
  或許那年的那三個中國學生特別努力,是特例。再看第二個例子。



  我讀研究所,熱門的課往往有七、八十個學生選修。上了兩年課,我發現只要屬於高難度的理工課程,課堂中能夠發言的,超過一半是來自大陸、台灣,或香港的中國人。
  可能這也是特例,因為課堂裡有我──話多。
  再說一個例子。有一天課上到一半,全班討論起「中國人擁有特別的數學天分」這話題。後來雖沒討論出原因,但是眾人皆無異議,認為中國人確實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數學能力。
  中國人的數學能力有多高?
  我聽過許多在國內就學時數學成績殿後,移民到國外,數學成績立即「出類拔萃」的故事。
  我在波士頓大學的第一個室友F來自突尼西亞,是該國唯一一所大學的副教授──聽起來應該很優秀吧?
  那時F在修碩士,若想攻讀博士,必須考GRE。
  GRE測驗分三類,分別是英文、邏輯、數學。中國學生的成績再差,都會說數學很容易。例如我考GRE,英文是半猜半矇,僥倖能拿一半的分數;邏輯做得順手,平均是八、九十分;至於數學,那是「容易到不行」,即使不拿滿分,也不過因粗心錯個一、兩題。
  可是,F在準備考GRE時,頻頻抱怨數學的題目太難,偶爾還氣得拍桌大罵。我自然以為美國GRE的題目和我們台灣不同。後來因為抱怨聽得太多,有點受不了,某天要F說一題「最難」的題目。
  我實在好奇美國GRE數學題目能夠難到什麼程度?
  聽了我的要求,F在考卷上上下下找了半天,氣呼呼地說:「OK,你聽這題──有一個三角形ABC,邊線AB與AC等長,『頂角A』等於八十度,請問『角ABC』是幾度?」
  各位,單看文字似乎還有點迷迷糊糊,假如這問題畫成圖形,答案幾乎是「一目了然」。
  相信我,相同的話題再談下去,我還可以告訴你十幾個故事,再寫一萬字。
  不必懷疑中國人聰明,我甚至要說:「中國人好聰明啊!」
  可惜的是,因為中國人好聰明,沒人願意一步一腳印地往前走,都希望來個三級跳,或是一步登天──這毛病不是進入社會才如此,而是從學校開始就如此。
  我們的學生,求學過程中多半不問「為什麼」,卻只注重「解法」。補習班名師教的全是「看到這種題目就用這種解法,這種解法的口訣是……」。也因此,我們的學生不求理解,覺得求學(尤其是理科)的過程是痛苦的,因為要不停地「背公式」。
  試想,多少學生學過微積分?縱然微積分常考高分的學生,他明白「微分」和「積分」在日常生活中的意義嗎?
  或是,微積分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大堆的公式?
  如何能夠記住口訣、熟背公式、考到高分,是大部分中國學生竭力追求的目標;至於真懂還是假懂,那是次要的問題。
  等到進入社會,中國人更是把聰明的天性發揮得淋漓盡致──能投機則投機、能取巧則取巧、能省力氣就省力氣、能走捷徑就走捷徑。
  你教他做一動,他就老老實實做一動;你教他遵守規定,他不管人前人後都遵守規定的外國人,在中國人的眼裡可能都是笨蛋。
  例如安全守則的流程有十個動作。愚笨的外國人從學習的第一天,到他退休或換工作的最後一天,都是重複做這十個動作。至於聰明的中國人,可能做了幾個禮拜,就主動省略兩、三個他認為沒有必要的動作。
  又例如過十字路口,只要是禁止通行的紅燈,管他有車沒車,外國人都會停下來。聰明的中國人懂得應變,左看看、右看看,心想明明沒有車,何必跟白癡一樣在這空等?
  最近幾個月我在上海從事服務人員的訓練與管理工作,近距離觀察中國人自以為聰明所表現的脫序行為──不管什麼規定,許多人會審時度勢,做一些自認為「沒什麼」的調整。或是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自己能夠不遵守規定。更惡劣的,壓根認定「規定」是做給那群執法者看的──在執法者面前,他有模有樣地奉行命令;一旦執法者看不到,他打從心底認為不必遵守。
  陽奉陰違也好,表裡不一也好,可能聰明的中國人認為「沒有人看著你」,就不必那麼傻,當然要採取最簡便、最舒適、最順手的方法。
  細細想起來,身為中國人的我,真是感到悲哀。
  其實,自以為聰明的結果,常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因為那些投機取巧的人,短時間看,他是佔得了一些便宜、得到了一些方便;可是,一旦時間拉長,他終將付出代價,而且通常是重大的代價。
  我這一生或許活得還不夠長,身邊某些投機取巧的人還未能獲得惡報。可是,所有我認識的腳踏實地、苦幹實幹的人,都能獲得朋友的信任與尊重。
  所謂「日久見人心」。你騙得了別人一時,騙不了一世。和某個人相處久了,誰會不了解他是什麼樣的為人?如果你不能獲得身邊朋友的信任,別人手中有再多的機會,也不敢交半個給你。
  活了近半個世紀,我慢慢發現笨的人比較務實,踩穩一腳才敢將另一腳往前移。至於聰明的人比較沒耐性,這一腳還沒踩穩,心裡已經想跳了起來。
  看來,聰明的中國人不如愚笨一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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