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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不要有貪念》2006/10/20

  我的主觀意識強,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手法,想要左右我怎麼做,很難。
  畢業第一年調任南陽艦擔任槍砲官,每隔幾個月要輪當「伙食主委」。別人當主委,主要的工作是選派一、兩個士兵擔任伙委。伙委負責開菜單、買菜;至於每個月有多少伙食費,由補給室的「小補」(補給兵)計算。
  主委並沒有太多額外工作,苦的是壓力。坐在官廳吃飯,假如菜不好,艦長當場責難幾句,真是如坐針氈,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
  我當主委,不改一貫強悍的作風,伙食費不是小補告訴我有多少,而是我告訴小補要給我多少──仔細清點每天用餐的人數,公家送來的大米、麵粉可以賣幾包折成現金,加菜金有多少……。除了親自控管每一分每一毛,菜單也由我自己開(這習慣一直到擔任張騫艦艦長都如此),還親自上市場買菜。坐在官廳吃飯,艦長隨便問,我可以把這菜一斤多少錢、全船吃這道菜要多少錢、為什麼選擇這道菜的原因說得一清二楚。
  這麼做,伙食是改善了,卻也斷了某些人的財路,成為別人的眼中釘,我還渾然不覺。
  由於伙食辦得好,深得艦長賞識,我幾乎變成「職業主委」,任職前八個月就擔任了四個月伙食主委。剛開始還兢兢業業,久了,門路摸熟了,慢慢發現這中間有些花樣可以玩。
  可能那時我還年輕、責任心重,貪污這事,不願意也不敢。可是,到副食品中心買「副食品」,只要填「紅單」,上面打的是「貨號」,誰知道買的是什麼?
  想來萬無一失,農曆年前一個人到副食品中心,自己填紅單,偷偷買了瓶黑牌約翰走路(一千兩百元左右,貴得要命),趁著年假帶回家孝敬父親。那是我父親今生擁有的第一瓶洋酒。我非常自豪地送給父親,而父親也非常高興地收下珍藏。
  沒想到月底結帳,小補私下竟查核帳單,單子是一張一張看,物品是一件一件對。所幸他們先查的是「外購單」,由於貨單上有一個水桶找不到,小補便直接走進寢室質問我。
  小補只是一個服兵役的士兵,居然敢質問職業軍官!
  我心裡明白,那是補給長(少校軍官)在背後撐腰。
  做賊心虛的我不單沒解釋,反而把小補痛斥一頓。
  事情隨即鬧到補給長那裡。
  補給長我也不甩,照樣開罵,兩人差點沒打起來。
  事情鬧大了,大到輔導長和艦長都要出面。所幸艦長支持我,一句「不准查」,這才躲過一劫。
  那次教訓讓我終生難忘。之後在海軍服役期間,我沒拿過薪水之外的一毛錢回家,真正的原因不是我清廉,而是一開始就被嚇到!
  開始就遇到挫折,對後來是種警惕,反而是好事。
  如今我再回頭看,發自內心告訴你一句話:不要有貪念。
  為什麼不要有貪念?
  仔細想想有以下的四個原因:

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以為天衣無縫嗎?
  大錯特錯!
  只要敢貪,你身旁的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大家嘴巴不講。一旦有人告,有人查,沒有查不出來的貪瀆。
  假如你身處一個貪腐集團中,或許可以安然過關;但是千萬祈禱不要出一點差錯,否則你就得日日夜夜提心吊膽。
  收錢數錢、暗自竊喜的時刻,你的眼睛是盲目的,看不到危機何時會從何方而來。

二、夜路走多了,終究會遇到鬼

  凡事都要小心「第一次」。就好像做妓女,賣一次是妓女,賣一百次還是妓女。只要踏出一步,人們就會卸下羞恥的面具,直到出事以前,往往沒有回頭路。
  容不容易出事呢?
  開始的時候還遮遮掩掩、戰戰兢兢,之後膽子和胃口都越來越大,心也越來越黑。等到後來,滿腔的抱負和理想全成了狗屁,眼睛裡只有錢,也只在意錢──走到這一步,你認為容不容易出事?

三、無奸不成商

  沒有人會白白送你錢,他們都希望從你這裡「加倍」得到什麼。
  一旦收錢,說好聽的是變成「自己人」,說難聽的──那才是實情──從此你就得聽他的命令。
  是的,命令!
  你敢不聽嗎?
  不聽,他可以拿「把往事抖出來」做為要脅。
  第一次幫他,可能那個合約就該歸他,順水推舟的心境下,你認為收下佣金沒啥不妥。但是第二次,萬一他的報價明顯偏高,或是品質不合,你如何將他洮汰出局?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切記!

四、不能失敗一次

  衡量要不要冒險做某一件事,最主要的考量是成功機率的大小,其次是成功會得到什麼?失敗,又得付出什麼?
  假如成功的機率有九成,很高,值得做。
  想過什麼是「成功的機率有九成」嗎?
  平均每做十件事,會失敗一次。
  有些事情做錯,事後可以彌補。例如提款的時候忘了帶圖章,回家再拿,不過是多跑一趟。
  有些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錯,也無關緊要。例如外出時老是忘了把鑰匙帶在身上,也不過是找鎖匠打把鑰匙,花點錢,小事。
  可是,有些事一輩子都不能錯一次。例如車開上斷崖,想踩煞車卻踏到油門;清槍時以為是空槍,眼睛看槍管乾淨了沒有,同時扣了下扳機,結果是實彈。
  貪污也是一樣,一輩子不能被抓一次。抓一次身敗名裂,即使成功的機率有九成,也是不能幹。
  貪念人人都有,每個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價碼。與其期望自己養成清廉的習慣,不如警惕自己:貪,必將付出代價;廉,終將收得成果。
  我的一位好友在七、八年前擔任C公司總經理,負責台北一棟大樓收購的談判工作。接連談了幾天,價錢談到二十二億。這時對方老闆B透露,如果以目前的價格成交,可以私下送他百分之十的佣金。
  兩億兩千萬元對當時的他不是小數目。然而,他當場拒絕,最後談判以十五億八千萬成交。
  那位老闆非常敬重他的操守,達成協議的同時有個附帶條件──入股C公司。
  B後來成了C公司的大股東,還在後來C公司董座爭奪戰中,全力支持我那位朋友擔任董事長。
  貪,只會讓你一時的金錢增加,流失的卻是你終生的名譽,以及別人對你的信任。假如收了錢你就退休回家,然後安養終年,或許可以考慮考慮。否則,千萬要小心再小心,因為時間一拉長,你終究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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