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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嵐山行》2016/1/15

  前往日本京都遊覽,很少不到嵐山。
  嵐山風頭之健、名氣之大,可比之於北京的紫禁城。
  即使如此,兩年前我初次造訪京都,由於行程緊湊,可看的景點太多,因而被迫割愛,未將嵐山列入參觀之列。
  此次再度前往日本,唯一的目的就是賞楓,以致六天五夜的行程全部集中在京都附近有名的賞楓景點。
  如此一來,以秋楓聞名的嵐山就成了必訪的首選之地。
  規劃行程時我上網查資料,發現嵐山除了風景秀麗,當地還針對遊客設計了三個行程,分別是觀光小火車(相片一)、馬車(相片二),以及乘船沿「保津川」順流而下(相片三)。


相片一:嵐山觀光小火車。


相片二:嵐山馬車之旅。


相片三:乘船順流而下。

  瞧瞧這三張相片,真是人間仙境啊!
  除非時間不夠,否則哪個遊客造訪嵐山時會不將它們納入行程?
  再經研究,我發現當地旅遊業者真是聰明──三個行程經過精心設計,得以相互配合如圖一:先從嵐山搭乘觀光小火車,約二十分鐘在龜岡站下車;接著乘坐三十分鐘馬車到乘船處,再沿著保津川順流而下,兩個小時之後回到嵐山風景區。


圖一:三種旅遊配合方式。

  如此行程配合得天衣無縫:小火車、馬車、船──三種不同型態的交通工具,盡覽嵐山附近山川美景,能不令人嚮往嗎?
  儘管所費不貲(小火車六百六十日圓、馬車一千日圓、船四千一百日圓),我毫不考慮便將這三個行程納入旅遊計畫。
  接著我便警覺:我如此想,別的遊客不也如此想?
  為求萬無一失,我是否應先上網預訂?
  想到這我連忙上網查資料,不料日本如此先進的國家,這三個行程都無法透過網路預訂。
  甚至連事先購票的機會也沒有。
  唯一的例外是觀光小火車,只提前一個月發售,但必須親自到日本JR火車站「綠色窗口」購買。
  了解這些限制,我開始煩惱起來,總擔心缺了這個行程、少了那個行程,讓此次嵐山行美中不足,留下些許遺憾。
  說巧不巧,我有個朋友十一月初到日本,同樣要到嵐山遊覽。
  得知這消息,我急忙拜託朋友代購觀光小火車的車票。
  朋友一口承諾沒問題,再反問我要購買哪一天、哪一班、哪個座位、從哪兒到哪兒的車票?
  我詳細列出選擇的優先順序,然而最終加上一句話:我待在京都的那幾天,不管哪一天、哪一班、哪個座位、哪兒到哪兒,只要能買到,我全都接受──如此寬鬆的條件,猜猜看,結果如何?
  十一月中旬,朋友由日返台,告知抵達日本第一天便到機場JR綠色窗口購票,回台前再度前往詢問,然而不管哪一天、哪一班、哪兒到哪兒的車票全已售罄!
  聽到這消息,我整顆心都涼透了。
  天啦,這是何等熱門、何等受歡迎的旅遊行程!
  而人性偏偏又是:得不到的都是好的。
  而且越是得不到,越是感覺珍貴、越是感覺嚮往。
  你看看,這趟日本行我還未出發,心情已是七上八下、憂慮不已。
  所幸朋友接著又說,某些旅客因行程變更,難免有人退票;也因此現在沒票,不代表我去的時候也沒票。
  聽到這說法,我涼透的心又暖了一半。
  其實說「一半」是誇張了。
  誰會退如此難買的車票?
  即使有人退票,也未必被我買到吧?
  可是,我還能怎麼辦呢?
  只能安慰自己,反正打定主意要坐馬車,再乘船順溪而下──已盡覽保津川兩岸風光,少一趟小火車之旅又有何憾?
  當然啦,這只是自我安慰,心底總有幾許缺憾。
  這份缺憾一直藏在我心底,直到抵達日本關西機場。
  才出關我便直奔日本JR綠色窗口,詢問可否購買觀光小火車的車票?
  櫃檯小姐說可以,並問我要買哪一天、哪一班的車票?
  聽她的口氣,似乎我有很多的選擇!
  頓時之間我精神一振,連忙說:「明天,任何座位,從哪到哪都沒關係,班次越早越好。」
  接著在我熱切的注視下,櫃檯小姐「嘰嘰卡卡」操作滑鼠與鍵盤,好一陣子才抬起頭來說:「明天的票全賣光了。」
  我幾乎破口大罵:「妳在賣票,卻連有沒有票都不清楚嗎?」
  當然不能罵,還得擠出笑臉繼續問:「後天呢?」
  櫃檯小姐又是一陣「嘰嘰卡卡」──好久好久,特別是殷殷盼望的等待時刻,然後又是那句:「全賣光了。」
  接連兩次「全賣光了」,我不得不懷疑這位櫃檯小姐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以為有票,其實早已賣得一乾二淨。
  我已不抱太高的希望,接續追問:「大後天呢?」
  櫃檯小姐再度一陣「嘰嘰卡卡」,所幸這次有了不一樣的答案:「傍晚最後一班有票。」
  聽到有票,我哪管他是哪一班,二話不說付錢。
  拿到票以後我再一看,晚上最後一班是五點零七分──天色不是已經暗下來了嗎?
  難怪有人退票。
  我才有點失望,接著又想到夜間應該有夜間的風光,於是又打起精神。
  不過,如此一來我必須更改遊覽計畫。
  原本計畫如圖一:先從嵐山搭觀光小火車至龜岡站,接著坐馬車到乘船處,再沿保津川回嵐山風景區。
  如今小火車安排在傍晚五點,必須是當日最後一個行程。因此應先坐JR嵯峨野線到「馬堀站」,接著徒步至小火車「龜岡站」,然後坐馬車至乘船處,一路順溪而下,最終回到嵐山風景區(請參考圖二)。


圖二:觀光小火車交通連絡示意圖。

  事情至此,我那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接著發生的事已大致如《賞楓》所述。最後兩天前往嵐山,別的不談,我就針對這三個「嚮往已久」的行程說說心得。
  首先是馬車。
  搭乘馬車的遊客不多,車票不難買,等不到二十多分鐘就啟程。
  那匹馬頗為高大,看起來也十分健壯(相片四),讓人一望就生出好感。


相片四:這就是當日我乘坐的馬車。

  出發前我還買了胡蘿蔔餵牠吃。
  等到一開放上車,我一馬當先,搶到最前排,坐在最靠近馬屁股的位置。
  或是更正確地說,最靠近馬屁「眼」的位置──為何如此說?因為出發沒多久,馬車停在半途,馬兒一動也不動──我還在好奇是怎麼回事,馬兒先是撒了一大泡尿,接著是拉了好幾坨屎──就在我眼前一公尺左右。
  從我那位置往前看,畫面約如相片五──差的就是馬屁眼沒照進鏡頭。


相片五:看看,馬屁眼距我有多近!

  不身歷其境很難令人相信,完全吃素的馬,拉出的屎怎麼會那麼臭!
  不單是坐在最前排的我,連坐在最後排的遊客都忍不住捏起鼻子。
  這也罷了,馬車所經之處風景毫無特色,實在要講,可能用「荒山野嶺」來形容比較恰當。
  這還沒完,更令人受不了的是馬車的速度。
  我平日健走的速度大約是馬車的三倍。
  不是我腳程快,實在是馬車走得太慢了!
  特別是上坡路段,還只是緩緩的小坡,只見馬車搖啊搖、晃啊晃,直讓人擔心車子會向後滑退!
  熬完那段路程,我發誓今生再也不搭乘類似的馬車。
  實在逼不得已,我也絕不坐在最前排!

  坐完馬車,接著是乘船。
  和馬車相比,乘船的遊客多了許多,然而還不至於多到買不到票,等一、二十分鐘也就能上船。
  人類畢竟是陸地動物,偶爾坐坐船,特別是經過激流處,那水花四濺、左搖右晃的感覺挺刺激的(請參考相片六)。


相片六:保津川激流處。

  不過……,可恨的就是這「不過」,漫漫兩小時航程,遇到激流的總時間肯定不超過十分鐘;絕大部分都是在平緩、毫無變化的水面緩緩前行(所以才耗了兩個小時啊),而兩岸最美的景緻不過如相片七──你覺得這趟行程值得每人花四千一百日圓嗎?


相片七:是的,這就是當日所見最美景緻,其他就不必談了。

  除此以外,那艘小船足足可「塞」二十七個人(請參見相片八)──四個人一排,一個挨著一個,坐的又是「一條」長木椅,兩個小時不太能「活動」的感覺,你能體會嗎?


相片八:所幸水不深,船翻了也沒太大危險。

  年輕人可能沒問題,至於我──年近六十的老先生(唉),這趟船程辛苦了點。
  雖然辛苦,這與搭乘馬車比較起來,感覺還是好了十倍。
  
  最後再談觀光小火車。
  當天下午三點半左右我就到了火車站(累啊,先到火車站休息),只見遊客人山人海,個個翹首盼望,無不期待盡早坐上小火車。
  顯然觀光小火車有它的賣點,更有令人期待之處。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天色越來越暗。偏偏小火車也是沿著保津川行駛,今日上午我已乘船順溪而下,兩岸尋常的景色一覽無遺。
  例如相片九就是我乘船時,小火車駛過的畫面。


相片九:嵐山觀光小火車。

  請注意相片九,小火車兩旁的風景有何特色?
  和相片一相比,真可說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對這趟小火車之行,我還能有什麼期待?
  講句老實話,若不是車票取得的過程如此艱辛,我保證那時不是退票,就是把它當成黃牛票賣了!
  不過,當我想到另一個理由,還是堅持了下去。
  什麼理由?
  即使事後要罵,也應該罵得有憑有據。
  如此這般,我一直耐心等到五點,登車前月台景緻如相片十。


相片十:人潮還是很擁擠吧?

  請注意相片十的天色,此時已逼近日落。再等到擁擠的乘客下車、上車,小火車駛出車站,天空已全暗了下來。
  遊客還能看到什麼?
  近處是朦朦朧朧,遠處是漆黑一片。
  不過,我內心沒有一絲懊惱,因為我十分清楚,即使天色明亮如白晝,眼前也沒有絲毫值得一看的景緻。
  或許漆黑一片,反而讓人產生了點想像力。
  相信嗎,那晚我看到幾個遊客累得在座位上打盹。
  好一趟觀光小火車之旅啊!

  今天寫這篇文章,絕不在控訴嵐山旅遊業者有何欺騙之舉。
  實在是暖冬之過,秋色不足讓所有行程都起了變化。
  除卻這三個行程,嵐山行還是令人懷念的。
  下次如果你有機會去嵐山旅遊,記得我的教訓。
  什麼教訓?
  馬車千萬不要坐。
  乘船與否要看兩岸的景緻。
  小火車因票價不高,如果不費很大的力氣就能買到車票,花二十分鐘看看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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