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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慎選朋友(中)》2012/9/28

  上週談到「毒、賭、奸、邪」是我們應該遠離,或甚至絕交的壞朋友,同時也說明了「毒」的嚴重性。
  本週我們接續往下談:

二、賭

  人生有兩個毛病千萬不能染上,一個是毒,一個是賭。
  賭對人生的破壞力,僅僅小於毒。
  其他的毛病像是喝酒、抽菸、嫖妓、貪玩……,都有一個極限。
  例如喝酒,不管你多喜歡喝,一天能喝多少?
  十瓶、二十瓶、一百瓶……?
  那值多少錢呢?
  可是一個毒、一個賭,不管你繼承了多少家業,它都可能讓你傾家蕩產!
  不過,在進一步談論賭的嚴重性之前,我們應先定義什麼是賭?
  嚴格地講,以金錢下注定輸贏的遊戲都是賭。
  照這個標準看,打麻將是賭,買彩券是賭,看棒球也可以賭,甚至口頭一句話──如果怎樣,誰就給誰多少錢,還是賭。
  這不是我心中的賭。
  我心中認定必須戒除的賭,是「賭性堅強」的賭。
  好比說買彩券,大部分人都是幾張幾張地買。
  可是,你沒見過大批「包號」買彩券的那種人嗎?
  那種人就是賭性堅強。
  賭性堅強的人一旦坐上賭桌,贏了就算了,輸了可就糟了!
  他會越賭越大、越賭越狠,輸得兩眼發紅;而且萬一輸光了賭資,便開始四處向別人借錢。
  不管對方是誰、能借多少、要編什麼理由,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這一生碰過幾位賭性堅強的朋友,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往往他們的毀滅過程,比想像中來得快速。
  例如有一位我在官校的學長,頭腦還算精明,工作也頗努力,但就是賭性堅強。他平常喜歡打麻將,如果手氣不好,輸多了,便又「插」又「漂」提高輸贏的賭注。
  每回和他打麻將,打到後來都打得我冷汗直流、手指發抖。
  畢業以後任官,頭幾年他還幹得不錯,獲得大部分長官的信任。
  後來某一年的某一個月,他擔任某單位的伙食主委,有一天早上外出,因一時好奇走進職業賭場,先在四處逛了逛,最後停留在賭骰子的桌邊。



  他靜心觀察了很久,覺得某一個點數再出現的機率很高,值得一搏。然後忽然之間他就做了決定,掏出口袋中所有的兩萬多元,一把就壓在那個點數之上。
  很不幸,那一把他賭輸了。
  回去以後,他越想越嘔,下午到銀行提了五萬元公款,重新回到賭場,又賭了一把。
  同樣是賭骰子,也一樣是先觀察很久,然後一把全壓下去。
  結果又輸了。
  回去以後他輾轉反側、一夜不能成眠。
  第二天一早,他再到銀行提了十萬元公款,下午加倍到二十萬元;第三天早上增加到四十萬元,下午就將帳戶裡面所有的錢,除了零頭幾百元,其他全提光了。
  至於賭的過程,很可惜,完全相同──觀察多時,一把全壓下去,結果都是輸。
  什麼是賭性堅強?
  這就是賭性堅強。
  前前後後不過就是三天、賭了六把,他就輸了一百多萬元!
  那年頭的一百多萬元,可能抵得過今天的一千多萬元。
  後來東窗事發,他被逼得賣了房子、頂了他太太經營的店舖,最後還得提前退伍。
  退伍那一天,當他從聯勤收支組領到退休金,旁邊就站著等著拿錢的黑道。
  類似的故事我還可以再講幾個──過程有些差異,淒慘的下場卻完全相同。
  更不幸的是,我從沒見過一個賭性堅強,後來卻能改邪歸正的朋友。
  不管他們曾經如何聲淚俱下、如何保證不再犯,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該如何形容呢?
  賭性就好像埋藏在人們骨髓深處的種子,很難徹底根除。
  擁有一個賭性堅強的朋友,情況好的是他會向你借錢,不過有借有還。
  情況差的是錢借出去以後便無下文。
  情況再差下去,那就有各種的可能。
  例如我讀國三的時候,有一年的農曆年假期間,和五、六位朋友到村裡的臨時賭場看熱鬧。
  說賭場也不盡正確。
  嚴格地說,是某一個人家的客廳,裡面擠了二、三十個村裡的賭客。
  大家都在賭一翻兩瞪眼的牌九。



  賭牌九有一個推牌的莊家,其餘賭客全和莊家對賭。
  除非是職業賭場,否則莊家由資本雄厚的賭客輪流擔任。
  我那群朋友中間,W的賭性堅強。那一天他隨身帶了一大筆錢,手氣出奇地好。賭了一個多小時,面前的現金越落越高。
  後來他索性當起莊家,手氣依舊很旺。
  當時的賭注到底有多大,我今天全無印象,但清楚地記得,即使輸贏和我無關,單單是觀戰,也觀得我心驚膽戰!
  由此可見,我的賭性絕不堅強。
  當賭注越下越大,W面前的現金越落越高,所有賭客都殺紅眼之時,突然之間有一把,所有賭客相互看看,然後默契十足地把手中的現金全壓了下去。
  賭場裡面有時候就是會出現這種詭異的默契。
  而人生有許多事情就是那麼絕,不由得我們不信邪──那一天那關鍵的一把,手風一路順下來的W,偏偏抓到了一副「全賠」的超級大爛牌!
  就這一把牌,讓一路贏的W輸得一毛不剩。
  現場一陣歡呼,幾乎屋頂都掀開了!
  W臉色鐵青地離開賭場,我們這群朋友陪著他站在賭場的大門外,大夥是一陣唏噓。
  卻不料,這時W狠狠咬了咬牙道:「操,他們一定作弊!」
  眾人相互看看,都不出聲。
  W又說:「走,我們回去拿刀,再來這搶!」
  所幸當時四下仍然是一片寂靜,否則,只要有一個朋友應和,我幾乎可以預見,單單是為了講義氣,即使我不親自拿刀搶賭場,也會跟著進去捧人場、壯聲勢!
  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朋友混在一起,大家都認為自己是講義氣的朋友,最後的結果不就是如此?
  又假如,那日我們真拿刀搶賭場,你認為今天的我會是什麼樣?
  有一位賭性堅強的朋友在身旁,也是一顆不定時炸彈啊!

三、奸

  所謂奸,就是陰險狡猾。
  什麼是陰險狡猾?
  講得具體一點──就我的認知,就是自認比別人聰明,比別人的能力高強,而且會運用自己過人的聰明與能力,去欺侮那些不如他的人。
  這種人的腦袋始終在東想西想……,想如何從別人的身上掠奪什麼。
  你身邊沒有這種朋友嗎?
  國父曾說:聰明才智愈大的人,當盡其能力服千萬人之務,造千萬人之福;聰明才智略小的人,當盡其能力服百人之務,造百人之福;至於毫無聰明才智的人,也應盡一己之能力服一人之務,造一人之福。
  整段話的意思,換成電影《蜘蛛人》裡面班叔叔的一句台詞,那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如今這種能力越大就感覺自己責任越大,因而會盡更多的力,為更多人服務的好人多嗎?



  似乎越來越少了吧?
  反而以奸為志、以奸為榮的壞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和奸的朋友交往有什麼壞處?
  什麼樣的人,不管到哪裡、面對誰,都是那樣的人。
  他會對別人奸,想盡方法坑別人,有一天就會對你奸,想盡了方法去坑騙你!
  別以為你是他的好朋友。
  去你個朋友!
  如果被環境所迫,不要說是好朋友,甚至連親生父母他也不會放過。
  因為奸是他的本性。
  同樣的,我可以告訴你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
  我在官校有一位同學L,在同學之間素來有「精明」的形象。
  他和我還算有一點交情,但稱不上至交,因為我始終覺得他有點奸。
  畢業以後,我們分派到不同的單位服務。
  幾年不見,他結婚了,也因為妻子而飛黃騰達。
  他的岳父是高雄知名的商人。
  那年頭「投資公司」十分火紅,全國最著名的就是鴻源。高雄也有一家,叫什麼名字我忘了,此處不妨取名S,董事長就是他的岳父。
  透過他的游說與牽線,海軍有許多學長學弟拿出長年積蓄,成為S公司的投資人。
  當時他有多風光啊!
  我還在騎摩托車,他已經擁有兩輛汽車,其中一輛是全紅的跑車。
  同學偶爾和L聚會,一定由他作東請客,場面也都不會太差。
  有一天,一位非常老實的同學私底下找到L,表示他剛剛存到了五十萬元,想參與投資,但怕S公司的財源不穩定,因而私下詢問是否值得投資?
  L當場拍胸脯大聲保證:你放心投資吧,我們是什麼交情!
  他兩人的交情的確非常的好。
  結果呢?
  一個月之後S公司就宣布倒閉!
  你知道那年頭,一個月薪只有兩萬元左右的初級軍官,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存到五十萬元嗎?
  後來因為海軍追債的學長學弟太多,L不得不提前退伍。
  退伍之後他遷居大陸,我不時還聽到某人試圖找他的消息,偶爾也會傳來某人在大陸哪裡曾經碰到過他的訊息。
  去年初,我又聽到一個消息,說他幾年前死於上海。
  真死了嗎?
  什麼是奸?
  什麼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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