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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可憐之人》2015/7/3

  看到「可憐之人」這四個字,讓你聯想到什麼?
  ***
  我認識一位朋友,年輕時工作還算順利,就業沒幾年便結婚嫁人、生兒育女,看起來擁有一個平凡卻牢靠的人生。不幸後來財迷心竅,辭了原本朝九晚五的工作,加入保險與直銷行業,頭幾年靠著親朋好友的幫忙,一時之間似乎還幹得不錯。
  可是,那種不錯能持久嗎?
  至親好友都勸她回歸正途,投身正當行業,可惜她堅持己見。
  後來保險與直銷工作都陷入瓶頸,股市投資也出現虧損,夫妻之間起了間隙,爭吵日漸頻繁。
  面對這些不順,她將一切歸罪於命。
  為了化解噩運,她迷上了算命,四處求神問卜。
  那時她迷信到什麼程度?
  據說她家的客廳擺滿了大小神像,甚至天花板都被香煙給燻黑了。
  光陰似箭,一眨眼那已是七、八年前的往事。如今她已離婚,沒有工作、少有收入,故經常編織各種理由向親友借貸,手段幾乎到達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瞧見她今天可憐的處境,難免讓我想起當初親友對她的規勸。
  可惜她執迷不悟,總認為財神爺終將眷顧,會給她一次翻身的機會。
  ***
  幾個月前看到一則新聞,某就讀國小二年級的男童失蹤,電視中出現男童父親淚流滿面、懇求觀眾幫忙協尋的畫面。
  同樣身為人父,瞧見那位父親痛苦的表情,我真心為他難過。
  可是,緊接著電視的畫面一換,出現男童失蹤以前,一個人在街頭蹦跳遊玩的身影。
  真令人意外,國小二年級的小男孩,任由他一個人在街頭遊玩!
  即使沒碰上壞人,那麼小的孩子,在車輛疾駛的路邊玩耍,安全嗎?
  ***
  我還在軍中服役的時候,有一位同仁服務滿二十年,具備領終身俸的資格,卻在退伍前夕鬧婚變。
  為了斷絕與前妻的關係,他選擇一次全退,放棄逐月領取終身俸(一次全退可領五、六百萬元,讓他得以付清贍養費。否則逐月領終身俸、逐月付贍養費,和前妻難免藕斷絲連)。
  不幸他的第二段婚姻也不順利,幾年後再度鬧到分手的地步。
  如今他孤獨一人,沒有終身俸,銀行存款有限,為了生活而不得不從事辛苦的勞動工作。
  以他現今的處境,同樣可以用「可憐」兩字形容。
  看到他今天的可憐,難免又讓我想起他當年的絕決。
  ***
  講完前述三個小故事,現在再讓我們回到本文開頭的話題:看到「可憐之人」這四個字,讓你聯想到什麼?
  不就是中國的一句古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第一次聽朋友講這句話,是十多年前和友人在鬧市逛街,走到半路碰上幾個乞丐。我心腸軟,正準備掏錢,友人卻斷然阻止,同時勸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當時我不以為然,甚至對那位友人起了反感──乞丐已經夠可憐的了,你不願意幫忙也就算了,為何還要如此批評他們?
  也好比前述三個故事之中,那位執迷不悟的妻子、兒子失蹤的父親、放棄終身俸的同仁,身旁親友見狀不幫忙也罷,卻還要講風涼話,說什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呸,誰喜歡可憐?誰又願意可憐?人家只是莫可奈何,為環境所迫。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這麼認為。
  後來看多了、聽多了、感受深了,這才發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正確性可能超過七、八成。
  世間沒有絕對。
  對世事難料的人生,超過七、八成的正確性已經算得上真知灼見。
  其實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正是佛教所說的因果關係──今天種什麼「因」,等到「緣」成熟,自然會結出相對應的「果」。
  聽過「人各有命」這句話嗎?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誰也幫不了他,誰也害不了他。
  命運不好的時候不必怨天尤人,因為那只是你在承受早年種下的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雖不討人喜歡,卻有其可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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