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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力分勢弱》2017/7/21

  二十多年以前我跨入寫作領域,由於前幾本小說都和軍事有關,一時之間媒體界的朋友將我歸類為「軍事小說家」。
  面對這個稱號我十分不以為然。
  難道我就只能寫軍事小說?
  我力求突破,也終於寫了好幾本和軍事全然無關的小說,好比說《背著書包的猴子》、《古墓情魂》、《月光光》、《梅蝶》、《牛郎的女人》、《誰綁架了總裁》、《最後一擊》、《偷天換日》、《風塵三俠》、《背叛者》、《狗仔人生》……。
  你看看,還真不少吧?
  針對此突破,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引以為傲。
  可能這和我反叛的個性有關──別人認為我是軍事小說家,我偏偏就要寫幾本和軍事無關的小說。
  那麼長的時間,我始終將此視為自己的優點。
  不拘於一格的寫作題材,如同十八般武藝都會的武林高手,這當然是優點。
  唯一的缺點是出版社不知該如何歸類我──黃河是軍事小說家、科幻小說家、推理小說家、歷史小說家,或是言情小說家?
  再講現實一點:書局應該把黃河的小說擺在書架上的哪一個位置?
  例如當年出版《玉蠱情》,有的書局擺在軍事小說區,有的擺在言情小說區,有的甚至擺在武俠小說區。
  除了這個小缺點,我始終以自己能寫多樣化題材的小說而感到自豪。
  直到幾個禮拜以前。

  誠如熟悉我的讀友都了解,黃河小說在沉寂了將近十年之後,蒼璧出版社終於鼓足了勇氣推出我的實體書。
  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在書市如此不景氣的今天,蒼璧一口氣就推出十四本實體書。



  推出以後銷路如何呢?
  說起來令人萬分氣餒,每個禮拜,每本書大約就是個位數。
  雖然銷路「極不佳」,然而經過漫長的蠶食鯨吞,終於在幾個體拜以前賣光了兩本小說。
  想猜猜是哪兩本嗎?
  首先是《獵殺紀壯艦》,其次是《甲午再起》。
  就在得知答案的那一刻,長久以來的自豪,突然變成了後悔!
  為什麼?
  因為這兩本是最典型的軍事小說。
  也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力分勢弱」是從事藝術工作永遠不變的真理!
  高深的道理不必講,從現實生活中找幾個例子吧。
  金庸是知名武俠小說家。除了武俠小說,金庸可曾寫過其他類型小說?
  瓊瑤是知名愛情小說家。除了愛情小說,瓊瑤可曾寫過其他類型小說?
  他們為什麼不嘗試其他類型小說?
  不是他們「不能」,而是「不願」,因為他們明白力分勢弱的道理。
  這道理在藝術圈格外重要。
  因為在藝術圈想要闖出一點名堂,除了本事,更重要的是「識別度」。
  好比唱歌。
  音域廣、音質佳的歌星比比皆是,但假如沒有識別度,奮鬥再久也難有所成。
  什麼是識別度?
  蔡琴是最具備識別度的歌星──聽她的歌,只要一句,聽眾立刻清楚那是誰唱的歌。
  沒有識別度的藝術家,很難有大成就。
  例如我寫了二十六本小說,涉獵七、八種題材,我的識別度在哪裡呢?
  假如當初我專攻軍事小說,同樣的故事,好比說《牛郎的女人》,即使情節類似,只要和軍中環境連結在一起,再加入適量的軍事科技元素,不也是一本軍事小說嗎?
  二十六本軍事小說,都包含曲折離奇的情節,如今我會不會成為華人界「識別度」最高的軍事小說家?
  可惜當初我沒看透力分勢弱的道理!
  有了如此體認,上個禮拜瞧見國內某一個畫家的大作,我有不同的想法。
  那次見面,我是初識這位畫家。
  他的專長是國畫,重點在人物──簡單幾筆就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表情,看了讓人發自心底地讚嘆不已!
  由於我的大力讚嘆,他一時興起,接著帶我參觀他的畫室。
  在畫室,我看到上百幅畫作,有國畫,有油畫,有水彩,有素描。
  可是,看完之後我對他的讚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的藝術功力其實只是一般。
  好比油畫,非常普通。
  素描,沒什麼。
  水彩,無法和名家相提並論。
  就我的觀察,他的最大長處就是人物型國畫──不是畫得很細,屬於「工筆」的那一種;而是極其粗獷,簡單幾筆,幾十分鐘便完成的畫作。
  如果我是他,從今爾後我會放棄其他畫作。
  理由很簡單,力分勢弱。
  特別是從事藝術工作,首先應努力建立自己的「識別度」。
  別說藝術工作,生活中的哪一類型工作不是如此呢?
  我有一位事業極其成功的朋友,他一生只專精於一件工作。
  眼見他事業越做越大,我曾經好奇地問他為何不跨足其他行業?
  聽完我的問題,他只簡單說了一句話、五個字:隔行如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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