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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重要場合不玩新把戲》2014/6/6

  當年我就讀海軍官校三年級,有一次代表學校參加「南區大專院校辯論比賽」,由於那時已是「老手」,以為自己駕輕就熟,理應沒有應付不了的狀況。
  有一場比賽,對手是辯論界沒有顯赫戰績的某工專,輪到我質詢時,逮到對方立論上的漏洞──他提到兩組數據,表面聽起來支持他的論點,然若相減,再乘上兌換率,其結果反而對我方有利。
  很少聽眾在緊湊的辯論過程中能夠靜下心來,深一層地思考數字背後的相互關係。我因為事前做了充足的功課,曉得他的立論站不住腳,頓時見獵心喜,決定讓「數字說話」。
  等到他申論結束,輪到我質詢。
  我離開發言台,大步走向黑板,拿起粉筆,詢問他剛才提到的兩組數據,分別抄下來,再在眾目睽睽下執行減法以及乘法。
  很簡單的基本數學運算,如果是私底下,好比說此刻坐在書桌之前,拿起筆,專心一致地計算,沒有錯,是很簡單。然而那一天,大庭廣眾之下,首先我那一手「爛字」出現在眾人眼前,就引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小騷動,頓時之間就讓我心虛了!
  一旦心虛,再簡單的演算也都有了難度。
  更麻煩的是,好不容易完成演算,因為整個過程思想岔開太久,我竟然忘了原本想要質詢的問題。
  真是要命,也尷尬到了極點,我把質詢的重點忘得一乾二淨!
  當時我背對群眾,呆視著黑板,腦袋中一片空白。或許只是短暫的五、六秒鐘,然而在全場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保證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的狀況下,我感覺有如一世紀之久!
  然後,更令眾人意外的是,我當場喃喃自語道:「怎麼忘了要問什麼問題?」
  很低沉的聲音,卻逗得眾人發出一陣爆笑!



  等到笑聲結束,我走回發言台,寶貴的質詢時間已經過了大半。
  剩下的質詢過程我是怎麼熬過去的,如今全忘了,只清楚記得那場比賽我方慘敗。
  那是我這一生,唯一輸過的一場辯論比賽。
  官校四年的辯論生涯,我可能參加過四、五十場的比賽,除了這唯一的一場,其餘幾乎都是「秋風掃落葉」般地橫掃對手。而且誠如你至今應該有的感覺:我這破嗓門,極不適合參加演講比賽,之所以還能在辯論界闖出一點名號,仗恃的是我的質詢能力。
  然而那一天的那一場比賽,卻砸在我的最強項──質詢!
  如今回頭細想:我犯了什麼錯呢?
  我錯在「重要場合」使用一個以前從未使用過的「新招」。
  因為在那天之前,我不曾在眾目睽睽下使用「拿筆當眾演算的手段質詢對手」;歷來都是聽完對方申論,我站起就咄咄逼人地開始質詢。
  不幸的是,那天靈機一動,讓我忽略了當眾演算所可能帶來的新挑戰。
  從那之後我就明白,以後再碰到重要場合,不要嘗試「新招」。
  好比說請長官來家裡吃飯,不要嘗試做一道從不曾做過的新菜。
  參加大學聯考,絕不吃自己平常不習慣的食物。
  進行重大簡報,不使用新近學習的電腦簡報軟體。
  開車赴重要約會,避免行駛沒有經驗的路線。
  …………
  愈是重要的場合愈不容許出錯,所以愈是要運用自己熟悉的工具、發揮自己熟悉的技能、利用自己熟悉的環境、掌控自己熟悉的流程。
  新招固然好,然而重要的場合不應嘗試新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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