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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男人學做菜》2012/5/11

  十多年前手機還不普及,某個週日早上,有一位長輩打電話找我。
  當時不巧我到市場買菜。
  接電話的家人說出原因,請他稍候再打來。
  沒想到,事後他四處宣傳,把我大大稱讚了一番,什麼身為艦長,假日竟然親自上市場買菜,真是一個好丈夫啊!
  我聽得有點莫名其妙。
  男人到市場買菜就是值得褒揚的好丈夫?
  我連放幾天的假,在家中閒得無聊,體諒老婆平日上班,開車往返台北太辛苦,因而獨自到市場買菜,好讓老婆多睡一會兒,這有什麼偉大?
  買菜都如此,後來成了家庭煮夫,就更令許多親友驚訝了!
  有一次參加老婆的同學會,有一位女同學得知我平日在家做三餐,當場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了下來──我這形容絕不誇張──只見她嘴巴張得好大,兩眼盯著我,好半天都不出一聲,然後慢慢轉過臉,看著我老婆,聲音非常輕、語調非常慢地問:「他做菜,妳做什麼?」
  老婆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回答:「我吃菜啊。」
  當時我只有一個感覺:男人進廚房做菜有那麼稀罕嗎?
  許多朋友介紹我的時候,通常講不到幾句話,就會提到我為家人做菜的事蹟。
  聽他們的口氣,好像我進廚房做菜,是我今生最偉大的成就!
  比起做菜,什麼寫了多少本小說啦、幹艦長啦、會講話啦……,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單熟識的親友如此,市場的攤販也如此。
  我經常到傳統市場買菜,而且是固定的那幾個攤位,幾年下來都和攤販混熟了。
  保守估計,起碼有五、六年,我都是一個人到市場買菜。
  直到去年的某一天,大概是老婆心情特別好,突然生起和我一起上市場的念頭。
  那一天,嘿,真是讓我印象深刻!
  所有攤販瞧見我身旁站了一個女人,無不露出頗為訝異的面容,並紛紛拿著疑惑的目光打量我老婆!
  我相信,他們心裡都在好奇:這是你太太或是新交的女朋友?
  如果是太太,為什麼都是你,而不是她上市場買菜?
  男人有了老婆就不必上傳統市場買菜──似乎這是社會大眾普遍的認知。
  最起碼,不應該一個人單獨上傳統市場買菜。
  上了年紀的男人經常「單獨」上傳統市場買菜,看看外形,又不像從事餐飲業的員工──這代表了什麼?
  分析這問題可能的答案之前,先講一件有趣的事。
  我特別提醒,以下這段經歷男人可要聽清楚了。
  我的相貌不夠俊俏,年輕時走在街上,陌生女孩向我搭訕的機會幾乎是零。
  好吧,實話實話──就是「零」,不是「幾乎」。
  是的,講起來挺令人慚愧的,可能在四十五歲之前,從來沒有陌生女孩向我搭訕。
  沒想到,年紀大了,近幾年到傳統市場買菜,卻碰上了幾個女人找我搭訕。
  「搭訕」這名詞不容易界定,反正就是她們主動找我說話。
  說什麼呢?
  好比說當我買魚時,她們會問:「這魚好吃嗎?」
  或是看著我手中提的菜,故作驚訝地問:「你買那麼多菜呀?」
  更甚至,她們會問我「這菜要怎麼做」之類的話題。
  別以為她們都是歐巴桑。
  恰好相反!
  看她們的年紀,大概在三、四十歲左右,穿著、打扮都不錯,有的還像上班族一樣穿著套裝;至於外形,即使算不上迷人,也絕不難看。
  就我的經驗,不管男人或女人,膽敢主動找陌生人搭訕的,必然對自己的外形有一定的自信。
  你說,這種女人找我搭訕,居心為何?
  我不敢主觀臆斷,也從來沒有多想,更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不過,多遇上幾次,難免令我好奇別人的動機。
  可能男人經常單獨上傳統市場買菜,大家會認為:
  一、這男人不錯。
  二、他鐵定是單身。
  是不是如此?
  尤其是「單身」,縱然不是十拿九穩,大概也八、九不離十。
  假如不信,哪天抽空到傳統市場,看看裡面穿著整齊、上了年紀,身旁沒有人陪伴的男人有幾個?
  真的不多啊!
  身為男人的我們,是不是該自我檢討一番?
  除非你的太太像我一樣──天天在家,不用上班;否則,同樣是上班族,烹煮三餐的責任為什麼獨獨落在太太的身上?
  聽完我的經歷,你有什麼想法?
  想要在親友中建立「好男人」的形象,不是做大官,不是賺大錢,也不必甜言蜜語,而是從上市場買菜、學習做菜開始。
  相片一,這是我今天忽有所感,寫下這篇文章,同時做完晚餐,等著女兒和老婆回家吃飯的菜色。


相片一:這頓三人的晚餐,還算色香味俱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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