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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上海的茶館》2010/7/23

在上海工作兩年,回來後到現在還是蠻懷念茶館的。到茶館一定要有一個閒散的心情。那年剛到上海,一個週五下班後,同事們相約到浦東東方路的雅敘茶館。心裡立刻想到老舍筆下的茶館。那時,我剛到上海,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好奇。一進入茶館,看到都是人頭,好不熱鬧。絲毫沒有老舍筆下茶館的模樣。當然,這是改革開放時代的上海茶館。茶館有各式各樣的座位,還有包廂。我們人多,又是人模人樣的,自然選擇一個包房。六個人圍著一個方桌。每個人坐定後開始點茶,一人一份。對一般老百姓來說,每人六十元的基本消費額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坐定後,每人拿著一個錘,選上自己喜歡的小吃,有鍋貼、春卷、鹵的豆腐乾、涼拌菜、花生。也可以點一些麵條、上海小餛飩。吃完了這一輪,可以再選一些各式的瓜子、果核、牛肉乾、魷魚絲,還有甜點、水果。吃完了,就開始喝著茶,打牌了。服務員隨時伺候著熱水。這一豁可以豁上一個晚上。那個時候,我在想美國可是不會有這種場所了。主要的是誰有哪個閒情。就是有這個慾望、閒情,恐怕要找到有雅興的人作陪也不易啊。那時候由衷的感覺,回國真好。週末不必擔心沒有地方去,同事們都是已婚單身,沒有羈絆,一有人提議活動,馬上就有人附和。老闆有車,要不就打的,這些消費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太微不足道了。

有一次我們換了一個地方。跑到金貿大廈旁邊的頤和茶樓。這間茶館地方很大。而且餐點方面更為豐盛。一進去裡面仍是高朋滿座。看看在上海的人,還真喜歡泡泡茶館。各式各樣的人,每桌好像都在打牌。要不就是在談生意。好像世界上的買賣都叫上海人給攔下來了。到了八點鐘,還有鬥雞表演餘興節目。看到那兩隻全身少皮無毛的公雞,互不相讓的彼此相鬥。全身殘餘的雞毛豎立著,一幅視死如歸的樣子。不要說是雞了,其實我們人不也是這樣的鬥著。非要弄個兩敗俱傷不可。

我的年輕同事告訴我,他們經常在週末找幾個自己的老同學泡茶館。一泡就是一天。從早上開始一直泡到夜晚。打牌可以打上一天。吃東西也可以不停得吃上一天。坐累了,起來走走。活動活動筋骨然後再坐下。大家的笑聲,又把他們帶回到以往大學生活的日子。我始終覺得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就是這些年輕人。他們有的是精力,累了躺下呼呼一睡,醒來,又是一條小老虎。我自己也年輕過,只不過我們那時的消遣不太一樣罷了。我們在台灣那個年代,好像沒有茶館。倒是很多茶室。是一個特殊的營業場所。進去的都是尋花問柳的成年人。那年我回台灣,多年沒回去,一不小心誤入禁區。只見門口的小姐大呼「郎客來坐」,把我嚇得拔腿就跑。不過讀大學時,那時純喫茶還挺盛行的。顧名思義,是有別於那些花花茶室的。交了女朋友,到了一定的階段,很自然的就想往純喫茶坐坐。茶室內,高背倚,一排一排交叉的排著。誰也看不到誰。一人叫上一杯茶,有時是冷的。茶翁之意不在茶啊,也沒有人去計較這些。室內放著古典音樂,在暗暗的燈光下,是有談情說愛羅曼蒂克氣氛的。

有一次和女友(就是後來的老婆啦)去看電影。買了票,還有一陣子才上演。我就建議去附近的純喫茶坐坐。她大概也挺好奇的並沒有拒絕。室內很暗,只有很微弱的地燈。一進去,就看到一位男士壓在一位女友身上搖搖晃晃的「椅震」。隱隱約約的看到兩位在忘情的熱吻,完全沉醉在愛情昇華的境界中。我順手輕輕的拍了那個男的肩膀,要他溫柔一點。老婆說我簡直是有點無聊。我的想法是,這是在公共場合,要親熱當然可以,但也要做的文明一點啊。總不能驚天動地而泣鬼神,最後收不了場。搞不好還會被以妨害風化論罪。上海的茶館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純喫茶茶館了。這一點我是十分喜歡的,而且還真是蠻懷念的。下次有機會回上海,務必找幾個好朋友去經歷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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