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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午睡》2015/7/24

西班牙一個小城的市長宣布,從這個禮拜開始,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定為午睡的時間。報上說,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官方宣佈的午睡城市。這位市長特別強調午睡時間的重點配合措施,就是全市在這三個小時內,停止一切活動。主要的原因就是避免打擾大家的午睡。看看人家定出來的政策,真是有夠為老百姓著想。三個小時似乎有點太長。可是要知道西班牙的晚餐是從九點才開始也就不那麼的奇怪了。那年有機會到巴薩隆納(也是畢卡索的故居)公幹,在那個外型有點類似紐約的城市待了將近十天。慢慢的知道人家的用餐習慣。第一天到達這個城市,接近傍晚時刻,肚子餓了,只有就近買些點心墊饑。他們的早餐是挺講究的。最令老頭印象深刻的是生切火腿(像紙一樣薄)。據說,薄熙來的公子瓜瓜小弟,那年從西班牙帶了珍貴的火腿孝敬二老。父子二人為了是生吃還是炒菜吃,爭論了半天。氣得瓜瓜跳腳呱呱叫他們「老土鱉」。午餐是十二點到兩點。簡直是豐盛的不像話。我的中餐大部分時間都和同僚一起在公司的飯廳用飯。別的不說了,他們是每天供應啤酒和葡萄酒。難怪經過早午兩頓好飯後,再加上一點酒精的催化作用,所以午睡從兩點開始,頗有飽暖思夢鄉的意味。

念小學的的時候,中午都是強迫午睡的。大家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播音器放著音樂。還有糾察的同學,負責監督我們的午睡。到了中學,沒有強迫午睡,但是有的同學還是趴在桌子上小睡一會。上了大學,住在宿舍,午飯後自然要躺在床上小睡一番。到了服兵役,午飯後的睡覺更成了日常的作息。午睡醒來,總有些不足的感覺。有時候,乾脆繼續睡下去,天黑才勉強爬起來。剛來美國的時候,發現沒有人午睡。說也奇怪,上學的那幾年,居然沒有想到睡午覺。上班後的頭幾年,大概是工作緊張,也不記得有睡午覺。一直到84年我第一次回台灣,到了朋友的辦公室,午飯後發現辦公室的燈全部關了,原來大家都趴在桌子上休息。這時才想起,當年午睡的習慣。那時候覺得台灣真是個好地方,午飯後還可以小睡一會兒,多自在,多逍遙,簡直就像活神仙。

就是那年從台灣回美後,大概自己青春不在,或許台灣之行喚醒了蟄居已久的午睡蟲,居然到了中午以後眼睛就睜不開了。可是在辦公室總不好趴在桌上,明目張膽的進入夢鄉。只有坐在椅子上,佯裝看書打盹。以後那二十幾年,無論到那一個公司,我的打瞌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後來,日益大膽,居然坐在椅子上,還把兩腳放在桌上,手上依然拿本書,呼呼大睡起來。有一次,有同事進入我的小辦公室,猛一下受驚還從椅子上摔下來。幸好命大福大無礙。那次以後,我的午睡成了眾所週知的笑話,見怪不怪了,而且同事們還盡量配合成人之美(老美,這一點還是蠻可愛的)。後來這麼多年,上班時間總是利用時間打瞌睡,開會打瞌睡,有時候做實驗都如此。那已經不是一般人的午睡了。只要坐在椅子上,只要手上拿本書或雜誌,鐵定進入夢鄉。大概是多年上班養成的習慣,一直到現在,還是午睡片刻。可是從來都是坐在椅子上打盹。很少很少上床躺下來睡覺。

有一次在一個公司上班,中間換了一位老總。上任沒有多久就發現老頭坐在辦公室,手上拿著一本書,垂頭沈思。這位同性戀者,好像發現美洲新大陸似地大呼小叫。結果我的同事們,笑嘻嘻的對他說,老丁工作太辛苦啦(事實也是如此),千萬別打擾他的休息。不然他會藉機會給你上一課午睡的重要性。結果沒有多久,這一位老總終於茅塞頓開,在打瞌睡方面,簡直青出於藍。有一次我們開會,他在發言的時候,居然兩眼惺忪,兩片乾煸的嘴皮不知所云。老頭在美國混了那麼多年,這還是頭一回看到老闆開會發言時睡著了。所以老頭常說,人不死,新鮮事總是頻頻出現。所以時常祈求上蒼,讓老頭多長長見識,在閉眼之前,看盡天下奇事,能夠和大家分享。對了,千萬不要以為老頭對同性戀有所歧視。最近美國大法官居然就以五比四通過了同性戀合法結婚案。換句話說,同性戀夫夫或婦婦,可以和一般正常(?)一男一女的婚姻,享受同樣的待遇。不必驚訝,這種大好的情勢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搞不好,也許有一天,一男一女的婚姻還可能走向地下,就像過去的同性戀。不過,老頭可能趕不上那一天了。我始終覺得美國同性戀者有一股莫名的魅力,所以到了那一天,也沒有啥大驚小怪的。

退休以後,老頭更可以隨心所欲,隨時放開心懷的打盹。大概是人老了,容易疲勞,需要緩和一下。還好就是時間不長。也許老天爺知道老年人來日不長,所以不讓老人把太長的時間消耗在睡眠上。老頭的打盹,有時候在早上,有時候午飯後,不定時,而且睡的死熟。有時十分鐘,最長不過半小時。好在每天就那麼一次。只要打盹後,這一天都神彩奕奕,又像個小老虎,直到晚上就寢。我一直覺得,養生實在沒有啥大學問,簡單明瞭的四個字,就是「順其自然」。前幾天,朋友寄來一位台灣有名的營養學家。看了他提出的許多養生之道,當時心裏就想,如果老頭照這位專家去做,恐怕早就夭壽了。果然看到最後文章的加註,這位專家在五十歲左右,得了一種醫生都找不出原因的怪病,最後只好說是某種稀有細菌的感染,不治而亡。老頭頓時跺腳,心裏想到的是當年袁枚寫的祭妹文最後那四個字,也是老頭僅僅記得的「嗚呼哀哉,嗚呼哀哉」。老頭想說的是,人一生短短幾十載,不求聞達於諸侯,但求隨心所欲,不踰矩。如果睏了,不管何時何地,找個所在,打個盹,實在沒有啥大驚小怪的。唉,寫到這裡,還真有點睏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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