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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海歸紀事 卷一》2007/7/20

前言

這段海歸紀事是我早年回大陸短遊及後來在上海工作兩年的記載。我之所以說是紀事是想把我所聞所見的,真真實實的記載下來,留作我日後的回憶。文中只有人名部分做了修改。為的是不給還在國內的同事,朋友增添無謂的困擾。



我出生在大陸,由於我家是地主,很早父母為了逃避共產黨的清算鬥爭,帶著我們一家大小逃難到台灣。在台灣完成了大學也正是文革接近了尾聲的時候,我就隨著潮流來到美國留學。在自給自足的奮鬥中完成了博士學位。成了家,有了孩子,就這樣的在美國待了下來。

在台灣國民黨的教育宣傳下長大,一般說來我們對共產黨是有一種恐懼的心理作祟。加上家裡的老人從我們懂事的時候就告訴我們共產黨的那一套階級鬥爭。同時不斷的斷言早晚有一天台灣即使不被共產黨吞食,也會受到台灣本地人的排擠。因此,出國留學變成了我們自小的一貫目標。這是五零,六零,一直到七零年代初期台灣大學生的光景。

到了文革結束後,鄧小平的復出,給中國帶來了一個新的開始,百廢俱興。中國的門戶也對外開放。到了七零年代初期,許多住在台灣的老人開始與大陸親友聯繫。我的父親退休來美,也開始與在老家的叔叔及近親門聯絡,很幸運的也一一的有了消息同時也開始往家寄錢幫助他們。到了八零年代,我在美國許多學術會議上也開始與許多大陸派來美國學習的學者碰頭。從他們的口中也得到許多有關大陸的一般的情況。也慢慢地對大陸有一股說不出的思鄉之情。這股思鄉之情我想是因為在台灣受過很好的中國歷史與地理的教育。因此對大陸開始充滿了幻想。而開始產生返鄉的情懷。

我的岳母在八零年代初經由日本就回到老家探親了。回去時還受到地方政府的熱烈歡迎。那個時候政府積極的力邀在美國的學者回國講學及交流。透過岳母的回鄉而與地方政府掛鉤,很幸運的我也搭上返鄉的列車。終於在一九八六年成行了。遵從父親的指示,我先回到了台灣。我也算是從台灣回老家的先鋒。在台灣我背負了許多親友的委託,經過香港九龍坐火車入境廣州。至今我仍舊很清晰地記得在進入大陸時的緊張心情。隨車服務員看到了我隨身帶的行李,很客氣地告訴我有點超重,需要罰款。看了他們和藹可親的笑容,使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即鬆弛下來。我拿出了邀請我回國的文件,他們象徵性的罰了我。還問我帶的甚麼東西。我說都是給親人的禮物。他們還半開玩笑的問我有沒有他的一份。在傍晚時後進入了羅湖,這就是大陸了。我從窗外看到農人扛著鋤頭下工回家。他們的穿著有點類似我們初到台灣時所看到的。農舍是破舊不堪入目的。這正符合我們從小對大陸瞭解貧困的景象。

到了廣州車站,我並沒有見到說好要來接我的官員。我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在我焦急地等待時,不斷的有人力車師父拉生意。最後我決定先找個歇腳的地方再說。有位年輕人拿著我的行李,問我要到那裡去。我記得岳母告訴我住宿華僑賓館。我只有上車聽他的擺佈了。其實旅館就在附近,然而他卻帶我繞了好一會兒才到。同時要了我二十元港幣。我知道是被鹵了。然而在當時無助的情況下,咬牙付帳。幸虧旅館還有空房,我很快的安頓下來。這時我的心才算踏實下來。

就這樣我在新中國度過了的一個夜晚。第二日一早起來,我的確有點餓了,下了樓到了個高朋滿座的餐廳,我眼前看到的景象與我昨天在火車窗外看到的貧窮的對比讓我吃了一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座位,這時由服務員推車過來,我再也沒想到我居然可以享用到上等的廣東點心啊。花了三塊人民幣,撐的我肚子鼓鼓的。用完了飯,我很快的與接待我的單位聯絡上了,接待人員是特地由外地來接我的。他也藉著外出的機會來廣州旅遊。講好次日來接我。我獨自下樓在旅遊櫃檯上訂了一部出租車開始我的廣州一日遊。



最使我記憶深刻的是參觀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紀念墓地。雖然有些文革時期的破壞,大體說來保存完好。最使我驚訝的是中國國民黨的黨徽依然保持完整。看來共產黨在基本上還是很認同國民黨這段建國歷史的。我也看到中國國民黨在世界各地的黨部支部的碑文,也使我想到當年大家在中山先生的領導下推翻滿清政府的決心與支持。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開車的師傅要求回車隊吃中飯。我實在不願他把我拽下,立刻答應請他吃中飯。他選了一個小餐館,人還是滿滿的。那深直在我印象中多年的大陸貧窮印象,實在無法一時適應。一幅太平繁華的熱市,我還真以為我置身在台北呢。我點了好幾樣小菜,說實在話,我覺得菜又好吃,又實惠。飯後,他還問我是不是可以叫一客冰淇淋,我告訴他,可以叫兩客。我當時的感覺是,要使他在工作中也可以度過美好的一天。一天的旅遊在下午三點多結束。

第二天一早接我的小劉來了,我們開往白雲機場直飛青島。在中午時刻安抵青島。在一群官員熱烈的歡迎下我們開往市區。接下來的是參觀、交流,在不同的單位給學術演講。我在每一個地方都受到熱情的招待。每個單位的官員們分別在各大餐館款待我。我也曾經開玩笑對他們提到共產黨的破四舊。他們說吃是中國的文化,那是絕不能破的。一天三頓,吃得我反而倒了胃口。在每一所參觀的單位中總能體會出他們極強的求知慾。每一個人十分認真,把握每次可以發問的機會。這種強烈的求知慾使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記得我在某學院發表第一堂學術演講時,看到一群學生及老師們的穿著,我當時是相當激動的。在我心中,這些人受了不少的苦難,尤其是老師們,貧窮使得人格外蒼老,面有菜色,不像我所接觸到的其他官員。很明顯的,他們是在兢兢業業努力圖生存的。到了企業及政府單位似乎又是一番景象,他們對我的招待我相信在那時不是一般老百姓可望,可得的。

在青島見了許多的親友,我也把在台灣親友的囑咐一一完成。就這樣我完成了青島之旅。下一站就是北京了。再往北京之前,秘書小劉打先鋒,為我找一個失散多年的老表哥。只知道早年他隻身前往延安革命,想必解放後有一番大作為。果不其然,小劉從北京打電話來,十分得意地告訴我們,他終於見到我的表哥了,而且是中央的部級官員。他們聽了也非常高興。同時與中央也算掛上了鉤。當天晚上我們搭夜車由青島開往北京,這回有小楊主任陪我。在軟臥鋪車廂裡,與一位曾經參加過濟南戰役的老將軍同鋪。他要到北京開會。一路上聊起當年他們如何不怕死,打敗了國民黨軍,收復濟南的可歌可泣的經過。我的感覺是他們取得大陸的主要原因,不但是他們英勇奮戰,而且是國民黨當時實在是太腐敗了,所以最後才兵敗如山倒。這位老將軍給我的感覺是那麼的和藹可親。我相信,當年他們的確是一群為老百姓爭取一切的革命者。

早上十點多抵達北京,表哥親自在車站接我,還有隨扈人員。出了車站,我們上了他的奔馳座車,雖然在美國住了十幾年,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坐此類型的車子呢。上了車,老表哥拉著我的手,非常親切,我還開口說:「表哥混得還不錯嘛。」他笑了說:「我入黨,入得早。」一路上也沒有談些什麼,我想多少有點陌生。謹慎小心而已。在往後的日子裡,也慢慢的理解到國內的一般情形。大體言之我對中國的改革開放是敬佩的,而且覺得做一個海外中國遊子,是光彩的。也十分相信中國會強大的。匆匆忙忙的結束了大陸的訪問。表哥還同時堅持我第二年一定要抽出時間再到北京,行程不必如此匆忙,他會安排一切的。



第二年我真的如期又回來了。這一次的訪問,時間上也比較充分,去了不少的地方。這是一九八七年的十月份。我又回到了青島。我的堂哥堂姐們請我吃飯,還特意換了一支六十燭光的燈泡,為的是照的亮一點。從青島到濟南,在濟南停留了幾天,拜訪了山東大學,也和化工部門負責人交流。又去了泰山,曲阜。在濟南,就聽到蔣經國發表台灣解嚴。就是說台胞可以名正言順的訪問大陸。我的隨行人員告訴我,這是一個大好消息。以後就會有更多的海外華僑回國了。到了北京,又從北京到西安。在西安化工學院,他們為我舉辦了一個有三百人參加的學術討論會。有許多企業機構的人也來了。我花了很少的時間,介紹我的所學。大部分時間用在回答問題。足足有三個小時。學員們用小紙條提問題,我就一一答覆。我的簡體字那時還不太行,不過經過旁邊的人幫忙,也沒大問題。

院長很感謝我的到來。散會後,學員們一直圍繞著我,問東問西。那時我的感覺是無論在台灣或在美國,這些學員們的求知慾是我從未見過的。二○○四年我到北京參加一個藥監局的培訓,我們國內企業界員工的求知慾,還是令我深深佩服的。我只是希望,我們國內的負責人能多辦一些活動,給我們學員有充分的學習機會。我相信,也希望,我們的學員早晚能夠培養一種獨立思考,能夠具有充足的判斷能力。不是上面人講什麼,就認為是對的。我在國內參加了幾個培訓,我知道我們的講員盡了力,但是在基本觀念上,還是需要加強。沒有紮實的基本原理作基礎,我們的藥業發展是令人擔憂的。

這次回來後,我對大陸產生了無限的憧憬。在美國也開始看到大陸的電視劇。對大陸的進步是眼看得到的。一九八八年我換工作搬家來到灣區。其間,我在國內交往的朋友,也先後都因公來到灣區,我也都抽空一一盡情招待,帶著他們看看灣區的主要景點。雖然與他們還是繼續保持聯絡,他們也屢次要我再回去,可是因為種種原因,我就一直沒有再回去。

這一拖就是十五年過去了。到了二○○二年七月,我在美國化學學會的雜誌上看到一個求才的廣告,香港某集團在上海成立了一個醫藥研發中心,我的眼睛一亮,順手就把我的簡歷寄出去了。寄出以後我也沒有抱太大的期望,照樣上我的班。我所以對這個工作有興趣,實在是對大陸的響往一直沒有間斷,而且兩個小孩都已長大,也都離家就學就業,實在不需我的照顧。再加上太太因工作的關係,也不在身邊。純粹是抱著一試的心理。這封信寄出後仿若石沉大海,毫無音信。我也就把這回事給擱下來了。
一直到第二年的六月一個傍晚,突然接到上海公司人事部門打來的電話,問我是不是還有興趣。我當時是很興奮的滿口肯定。就這樣接二連三的電話口試,他們決定邀請我到上海面試。經過一番的折騰訂機票(反反覆覆的要我找最便宜的機票),我終於在七月底成行。到達上海浦東機場,我是十分激動的。在飛機降落前,居然被五綵燈光照亮有如白晝的上海與多年前的烏黑一片,簡直不能同日而語。我告訴自己,新中國的確是改革進步了。下機後出了機艙走進機場大廳,就更令人驚訝了。一個現代化的機場呈現在眼前,我對祖國多年來的期望是沒有失望的。公司的師傅在出口處迎接我,把我送到了旅館。一路上寬廣的高速公路,覺得我們中國真了不起。我們也有現代化的高速公路了。

經過一天的面試,幾個星期的作業程序,我終於在八月底拿到了合約聘書。他們付我在美國當時的薪水。在國內來說,這算是一份相當高薪的工作。也同時提供給我一個高級公寓。還有搬家費。返美後我就開始了準備我的行程。我當時的心情是難以形容的。想到我要去上海,終於可以好好施展我多年在美國所學的,這是給我們自己的國家做事啊。早年我的同學都紛紛束裝回台,報效台灣。我因孩子太小,根本上就沒有打算回去。如今,水到渠成,這是一個令多少人羨慕的工作。我的許多老哥們,知道我要回上海,紛紛為我送行。還再三囑咐我,為他們留意在上海的機會。千盼萬盼我終於在十一月初上任了。帶著超重的行李,我又回到上海了。我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同時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不就是多年深直在腦中所謂的反攻大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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