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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貪污》2015/4/24

前一個禮拜游泳的時候,碰到一位來自大陸的退休老師。他退休後到美國探望住在附近的女兒。慢慢的就聊起來。老師比我年輕幾歲,每次游泳都是騎著自行車來游泳池。我對北京來的同胞,總有一份說不出的親切感。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當年在建中六年,接觸的老師大部分都是來自北京而且說的一口京片子。北京話,字正腔圓的真好聽。每次游泳結束後,在分手前閒聊兩句,倒也洽意。那天談起了大陸的整肅貪污。他倒沒說什麼,倒是我稀裏嘩啦的說了一大堆。可以看出,大陸出來的老人,極端謹慎言論。這也難免,經歷了多少折騰,好不容易過了坎兒,自然很珍惜自己目前擁有的一切。不過,他對老頭的看法,頗為認同。

中國人的貪污由來已久。我想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們不老實。老祖宗雖然有許多古訓,要我們忠厚老成,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可是另一方面,又提醒我們要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忠厚老成乃無用之別名的說法就出來了。一個沒有宗教思想的國家,老百姓的行為就沒有了準則。遠的不說了,就看看當年國民黨為啥把大陸給弄丟了,就是一個貪字。當官有權力的為了私心,發行金圓券。結果把老百姓害慘了,最後整個大陸江山落入共產黨的魔掌(還記得當年反共的口號)。賄賂官員,成了老百姓生活中必備的常識。當年在台灣,到大小政府服務機關辦事,不管對內,對外,總要孝敬當事的老爺。不然就辦不成。我在部隊服役的時候,各個單位來申辦補給。一見面,先是敬煙,而且是好煙,然後寒暄。等到香菸點上,無形中就拉近了關係。一根煙的功夫,事情就辦了,那有不給面子的。大陸也是一樣。那年我在上海,上海的官方機構來審查,他們拒絕公司的宴請。結果最後離開公司的時候,在百般拒絕下,還是接受了我們贈送的充值卡。所以,就是再清廉的官員,有時候實在拒絕不了當事人的盛情。這也是在一個講究人情味社會大家必須面臨的困擾。何況在恭敬不如從命的鼓勵下,接受一點孝敬也無傷大雅。我想,在這種情形下,不會有人懊悔接受了一點好處。說不定還喜滋滋的回家向老婆老公邀功呢。

習近平上任後,開始一股腦的掃貪。我一位老表哥,高中畢業就跑到延安跟著鬧革命。新政府成立後,自然被重用。一直到改革開放初期,仍舊本著共產黨為人民服務的宗旨。那個年代,各個幹部為了老百姓,沒有人想到貪污。他們自己的生活,實在談不上奢侈,也沒有條件讓他們或他們的子女揮霍。八六年,我第一次在表哥家做客,他還特別交待表嫂,加一道西紅柿炒蛋。鄧小平下台前,那股清風就不見了。隨著就開始亂搞。到了江澤民上台,那就更不可收拾了。太子黨的跋扈,加上各級官員的貪腐,把整個中國的貪,又重新在大陸紮根。胡錦濤上台,基本是江澤民的後續。睜一眼,閉一眼的。大家貪的簡直不亦樂乎。貪就貪吧,可是沒有那麼單純。錢到了多的不像樣的時候,各式的花樣都出來了。看看大陸,那幾年所蓋的會所,奢侈豪華的程度,簡直令人瞠目結舌,望塵莫及。大家說美國人有錢,可是跟國內的富豪比起來,中國人的富有,燒包,不是美國人可以相提並論的。你也許不知道,當年鐵道部的部長,錢多的居然想過過有後宮佳麗的生活。下面的為了孝敬主子,特別搞了一個劇組,重新拍攝紅樓夢。全國性的海選十二金釵。後面的就不說了。結果部長在精疲力竭之後,不但下獄,連帶著鐵道部都給裁撤了。

目前的掃貪簡直可以說是雷厲風行。整個中國共產黨的一部歷史,其實就是一部鬥爭史。這是我們當年從國民黨教育下牢記在心的教導。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假。過去的鬥爭,從土改開始,鬥地主,鬥惡霸。一小撮人,打著黨的大旗,把要鬥的人,抓出來,幾句惡言,在眾人之前活活打死。之後的鬥爭,大同小異,只是對象不同。反右,到後來的文革,也是一樣把看不順眼的人,活活打死。後來,總算有了所謂的憲法保護人民,鬥爭的方式,文明了許多。看看,任何一個領導人上台,總要有一幫忠貞份子跟班。新的人來了,老的人就得走路。過去在江,胡體制下的老人,自然沒有例外。要他們走路,何其容易。所以,就得找名正言論的理由,把他們拉下來。江澤民沒有胡錦濤聰明。胡錦濤知道功成名退,所以放棄所有的職位,大陸叫裸退。看看,目前日子過得最不舒坦的恐怕就是江澤民了。他手下的幾位大老,都是以貪污瀆職被送進監獄。而且跟隨的中老,小老,也絡繹不絕的跟著倒霉。你說是肅貪,誰也不會反對。本來他們就是貪得無厭,才搞到今天這個下場。可是想想,如果沒有一個貪污的環境,沒有一個貪污的上司,你想要貪,恐怕也只侷限於貪點小便宜。頂多也就抽抽好牌香煙,或者一張充值卡,實在登不了大雅之堂。說是肅貪,實際上就是一脈相傳的階級鬥爭。過去的對象是地主,惡霸,臭老九。現在的對象是自己黨內的非同志。不鬥爭就不是共產黨。所以說共產黨的歷史就是一部鬥爭史,那是國民黨多年來對共產黨所做最精闢的結論。

今天大陸的貪,不是小貪而是到了張狂的地步。一個汽車駕照的考官,都可以貪到上億人民幣。所以,貪污到了不在乎官的大小而是在其職位。為了取得可以貪污的職位,自然要付出相當可觀的賄賂。做官的,要營造一個可以貪的環境,就必須雇用一批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屬下。只要主子眨眨眼,下屬必定立刻體會,然後上下一心的就可以水到渠成。所以一個守正不阿的年輕人,在大染缸內,不同流合污,很難繼續混下去。留下的人,自然仰人鼻息。再說,俺們中國人恐怕不喜歡佔便宜的不多。久而久之,食髓知味,不可自拔。過去,江胡體系,大家合吃一鍋粥。胡錦濤為了保住自己的江山,無法啟動肅貪。習近平,為了要鞏固自己的地位,自然要進行共產黨的階級鬥爭。過去二十多年的腐敗,剛好給習近平一個機會,剷除異己。所以從上到下,同時進行嚴厲的肅貪。習近平的肅貪會繼續不斷,一直到他退位的那一天。沒有別的原因,就是要剷除異己,鞏固自己得來不易的江山。

可以想像,等到習近平下台後,後面的接班人也是一樣的會繼續共產黨的階級鬥爭。只是鬥爭的方式和對象,也許有所不同。不過,可以保證,肅貪絕對是一個長期進行的運動。過去二三十年的貪腐,不但已經根深蒂固而且像雜草一樣的到處蔓延。台灣在貪污這一方面似乎文明了許多。看看我們的柯市長,一上台就信誓旦旦的要揭開五大弊案。隔空對著總統,還有過去的市長喊話。好像天底下沒有一個清廉的官員。那天聽到陳文茜的一個廣播節目,她說五大弊案,在柯市長雷厲風行的政策下,已經剩下了兩個。我們偉大的陳文茜也在隔空對著柯市長喊話,到底是如何消弭了那三個弊案。是妥協了,讓步了,還是向現實低頭了。她要求柯市長給大家一個交待。我想其實沒啥好交待的。弊案怎麼來的,自然就是利益分贓。沒有弊案就沒有油水,沒有油水,怎麼辦事?所以老頭對我認識的泳友說,不必去計較那些貪污,弊案。因為那是整個中國人的社會環境造成的。就像大家都在嚴厲批評大陸的貧富不均,那天看到美國公布的貧富不均數字,比大陸還要厲害。老頭就說,其實沒有啥不服氣的。我們安安穩穩過我們的日子,不必去跟著起哄。一旦機會來了,誰敢保證不軟弱也插上一腳,貪圖一點小便宜?所以,心裏真的要有神,隨時看顧我們,防止我們因為一時不可避免的軟弱而造次。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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