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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的軍旅生活(九)》2011/10/21

這個運輸連有四個排,一個排有三個班。每個班有正副班長。這些班長都是老駕駛也都是老士官。他們全都是當年從朝鮮戰場上投奔到台灣的。其他的就是大頭兵了。所謂大頭兵幾乎全是本省人的充員戰士。我想那個年代,外省人也少,而且都考上大學了,所以大部分都像我一樣當了軍官。可是這些戰士,很多連大字都識不了幾個。有的還是山地人,連普通話都說不好。你問他我們的總統是誰,他們說是毛澤東。問他師長是誰,他們說是劉少奇。因為那個時候,在台灣一打開收音機,聽到的就是大陸中央廣播電台的廣播。大陸的宣傳深深的印到了每個人的心裡。教他們唱軍歌,唱到最後,歌沒有學會,可是毛主席是我們東方的紅太陽那首歌確是朗朗上口。

有的戰士就是地方上的流氓,黑社會分子。那時我剛剛報到的一個晚上,我們的課目是夜間保養。就是擦搶。夜間保養就是不點燈,一切在烏黑當中進行。結果,有位小兵當場抽煙。我走到他的面前,要他把煙熄掉。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不理我的原因當然是給我一個下馬威。又覺得我是個預備軍官。一般部隊裡的戰士對我們這些大學軍官是不甩的。沒想到碰到我這頭牛。我想如果我不表現一下,以後的日子不好過的。我看他沒有動靜,還繼續抽煙,就大吼一聲,把煙熄掉!這時他意識到我是來者不善,就把煙丟在地上。我又吼了一句,給我熄掉。他才不幹情願的用腳把煙給熄了。這時旁邊有個戰士冒出一句台灣話,翻成普通話就是「他是從嘉義來的」。在台灣長大的孩子,都知道嘉義是有名的出流氓分子,黑社會混混的地方。他之所以用台灣話告訴我,就是覺得我這個外省人一定不懂台灣話。在軍隊裡那時是不准講台灣話的。我當時立刻就告訴那個發話的戰士。嘉義有啥了不起,我還是台北三重浦的哪。那時北部最大的流氓窩就是三重浦。我這一亮,幾個小鬼表面上就被我鎮住了。我立刻告訴這兩位戰士,晚點名以後到我的寢室報道。我知道我要是不把這兩個小子鎮住,我這個排長也別幹了。

晚點名以後,兩個小鬼真來了。我很客氣的讓他們坐下來。然後開宗明義的用台語教訓了一頓。我告訴他們,我在部隊只做一當(就是一年),你們要做三當。大家平平安安相處,做完兵(就是當完兵)每個人走自己的路。你們要是跟我搗蛋,你這個兵是做不完的。搞不好,一個犯上,我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我的右手掌小手指下從小就有個手術留下的傷疤。我就讓他們瞧了,同時告訴他們這就是我當年鬼混時被砍的。以後我就改過自新好好讀書。這兩個小子聽了我的一番談話,立刻向我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再跟我作對。在部隊裡,就是要把這幾個中心人物搞定。不然,這個排長就有得幹了。

台灣到了夏天經常有颱風,有颱風就有水災。有了水災就得派車到附近去救災。那天傍晚,忽然接到命令。我們軍營附近一個小村被水困了。我的連長就發了命令,我們這個連的車子要出動去救災。聽到了這個命令,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是個旱鴨子。不要一去,就被大水沖泡了。我當時就報告連長,我是不是要跟著車子去。同時也聲明自己是個旱鴨子,不要到時後,變成了別人救我,就不好看了。我們的連長很知書達禮,我這麼一說,他還謝謝我提醒他我是個旱鴨子。我們隊裡的車子全部出動,我就從當留守人員,負責協調,聯絡。結果,也沒協調啥,最後到了半夜,大家全都安全返防。回來後我還特別告訴老娘這一段,老娘說我做的很好,我沒有打腫臉充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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