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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老同學走了》2014/1/24

今天早上起來,打開我的電郵,知道我的一位老同學走了。經過好幾年與癌症的搏鬥,終於卸下一切重擔與痛苦離開了這個世界。江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學,在高中的時候,我們只是見面而不認識。尤其那時候,我是那麼的沉默寡言。再說那個年頭除了和自己班上同學來往,實在很少和外班的同學打交道。大家又忙著準備升大學,如果不參加課外活動,認識的機會幾乎沒有。大一那年,我們重逢。剛好第一學期我每天通學,幾乎每天放學我們都一起回家。一路上大家聊著,聊著,慢慢的熟起來。暑假的時候,我們也常見面。那時候,他住在和平東路和新生南路交界的眷村。騎腳踏車也就是十分鐘的時間。上大學後,除了上課,他還擔任家教,賺取一些生活費用。一件雪白的長袖襯衣,一條牛仔褲。每天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上下課。他是四川人,個子高,瘦瘦的,說起話來聲音低沉。我之所以喜歡和他交往,因為覺得他很深沉而且世故。

大一下學期以後,我開始住校,除了上課的時候見面,就很少來往了。住進了宿舍,自然新朋友就多了。同班的,不同班的,還有同系不同系的,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其實我和他蠻談得來的。那年他告訴我有了女朋友,而且後來也完婚。在一起的時候,我們談的就是出國。大學畢業,他被分發到金門服役,臨走前,我還特別去為他送行。在那個年代,到金門服役就好像是坐監獄。因為回本島休假的機會幾乎是零。金門是戰地,也被大家視為死地。各種傳說,還沒有去,就有夠提心吊膽的了。我的運氣不錯,被分配在桃園下湖,每個禮拜可以回家。一年後我們又在臺北見面。他還參加了我的婚禮宴席。我告訴他,我就要出國了。他說他也想要出國,可是一切都要重頭開始,各種考試,申請學校。還有最令他躊躇不決的就是經濟問題。其實那個年頭,那一個留學生出來不是赤手空拳,憑藉著就是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想著的就是那麼多留學生,都走過來了,我也一樣可以走過來。大概是在外島呆了一年,能夠平安無事的退伍,又回復到以往安定的生活,我想出國的念頭就自然打消了。很多事情,都是在一鼓作氣下完成的。根本不給再而衰,三而竭的機會。

後來知道他在航空公司找到工作,經過多年的努力,幹上了經理。老婆也很早就開始經營旅遊業。兩人同心協力,幹的有聲有色。九一年我回台灣,夫妻二人還特別請我到一家非常別緻的餐廳,大家一起敘舊。那天正好台北因為遊行而交通管制。好在大家都準時到達。一直聊到傍晚,才依依不捨的離開。那是出國後的第一次,再也沒想到也是最後一次的見面。多少年來,始終記掛著老同學。後來他很高興的告訴我,他的兩個女兒,都進入了哈佛大學。我可以體會他內心的安慰與高興。也知道他們一家後來移民加拿大。在台灣有了一定成就的人,想到的就是到國外置產。好幾次給他寫信,要他在舊金山停留,我們可以見面好好聊聊。可惜都沒有下文。慢慢的我就不再打擾他了。我想在國外待久了,最怕的就是對老朋友,剃頭挑子,一頭熱。老婆和我都不願意給任何人添麻煩。因此無論到那裡,我們都盡量自己打理一切。很少會主動的要求與朋友見面。怕的就是給對方添置無謂的麻煩。朋友來此,當然很高興的抽時間見面吃飯。只是見面後離開,那份惆悵久久不能自已。

幾年以前得知他得了癌症。我曾經不止一次去信,可是永遠都是石沈大海。最後從另外一位同學知道老同學生病後,就拒絕與同學來往了。說我無情並不過分。對於得到不治之症的親戚朋友,我始終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去鼓勵。那年教會一位非常愛主的弟兄,得了腦癌。他還是一樣那麼有信心的來參加家庭聚會。每次看到他,我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笨拙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自己卻如鯁在喉。幾次之後,我不敢再握他的手了。我的眼淚給人家的感覺是那麼的不得體,而我自己卻難過得無法自己。平常好說善道的我,怎麼一碰到得到絕症的病人,就像個傻瓜一樣,除了哽咽似乎一點登堂入室的安慰話都說不出。

得了癌症就像是得了絕症。治療與不治療,同樣無法挽回生命,僅僅是拖延而已。目前治療的方案日益更新,存活的機率也大大的提高。也有一輩子不再復發的。一般都是在七年之後或者更早復發。各種方案治療,把病人折磨的頭髮沒有了,各種副作用的出現,更令病人無法承受。想到這裡心裏就一哆嗦。各種防癌的建議,每天都可以看到。我想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維持免疫系統的健康。最要緊的不但是把守食物,而且要隨時運動。還有就是每年的健康檢查。癌症如果能夠及時發現,及早治療還是有痊愈的可能。往往就是在我們拼命苦幹的時候,對自己的身體疏於照料,而給癌細胞存活發展的機會。等到我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也就是癌細胞已經在體內大量的擴散了。如果真的得了癌症,也要心平氣和的接受。因為最可憐的不是自己,而是旁邊的親人。他們內心的痛苦,無人可以訴說。只有默默的接受事實,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來照顧病人,而自始至終的渴望著奇蹟的出現。這種內心的掙扎,折磨,我想不是病人所能體會的。人走了,雖然悲痛,可是最大的安慰就家人不必再繼續煎熬了。願我的老同學一路走好,早晚我們都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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