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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二鬼子》2009/4/10

在上海兩年,每年過完年,浦東市政府總要舉辦一個歡迎我們這些海歸分子的春節聯歡晚會。去了兩次,都是在五星級酒店舉辦的。場面不小,餐食、飲料都是上等的。可以看出國家對海歸分子的重視與期望。政府領導、各界代表也都來了。紛紛發表談話,還挺熱鬧的。加上有當地的電視明星擔任主持人及好看的餘興節目。最後還有抽獎,贈送紀念品,每個人心裡都是高高興興的參加。大家也都期望著明年再見。

記得有一位仁兄,在餘興節目中自告奮勇的上台表演了單口相聲。至今令我印象深刻。他是在美國從事庭院設計的。上台時拿了一支高爾夫球桿,大概是模仿當年的巴伯後婆。我還真愣了一下。記得在六十、七十、八十年代,巴伯後婆是美國有名的喜劇明星。每年到了聖誕節總是到處為駐外美軍勞軍表演。看了這位仁兄一上台,我的第一個感覺是,他的膽子夠大了。一上台,就介紹自己在美國待了十七年。回來上海創業。接著說,他剛回來,普通話都不會講了。這個不習慣,那個也看不順眼的,花了好長的時間還沒回復過來(在美國待了三十幾年的我,聽了真覺得不是滋味兒)。他一個人站在台上,嘀咕了總有一陣子。實在不知道他在扯些甚麼。不過他說的普通話可是字正腔圓。很可惜,他的幽默也許實在太深奧了,只見他一人在享受,實在沒有引起大家的共鳴。回來後,告訴我們組裡的小朋友,他們告訴我,這就是「二鬼子」。

我想只有在我們外企單位上班的人,比較有機會接觸到海歸分子。記得我剛到公司上班,在閒聊中,我們幾位海歸談起回來後的感想。有位同事說,他最得意的就是有一種「人上人」的感覺。我還特地問他,這種感覺是啥。有一次,我請他去一家餃子館吃飯。我們點了幾道小菜,加上四兩的北大荒二鍋頭。當然,還有餃子。沒多久,韭菜蛋餃就上來了。他很不客氣地要小姐把餃子拿下去。等我們要小姐上餃子時,端上來的可能還是原來那一盤。這下子,大概是二鍋頭起了作用,他火了。他說,這是回過鍋的餃子。那不是我們這種人吃的。要她換新下的。小姐不肯,我們這位仁兄,當場就把餃子倒在地上。我立刻打圓場,要小姐趕快再上一盤,錢照付。這位仁兄當時就告訴我,在美國就罷了,回到國內,就得做個人上人。不就是幾塊錢人民幣嗎。幹嘛受這個閒氣。我當時才算是對他的所謂「人上人」恍然大悟,茅寨頓開。回來,也向小朋友報告這段故事,小朋友說,他也算是個「二鬼子」。

有了這個經驗以後,有一陣子,我也想嘗嘗做個人上人是啥感覺。我每天下班後都到農貿市場買菜。久而久之,和幾個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就混熟了。為了也做做人上人,揀了我所要的,付了錢就走。從不講價(不就是幾塊錢人民幣嘛)。有一次,和小朋友談起來,他們一致的說,我被痛宰了。同時也不覺得自己有「人上人」的感覺。從此,我開始比較比較,問問價,回回價,而且還悟出了好多省錢的方法。這下子,我儼然好像是一個賢能的家庭主夫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有個賣豆腐的小姐,每次都給我一大塊,每次經過她的攤子,總會要我買一塊。我好幾次都告訴她,上次給的太大了,還沒吃完。下次可別給我那麼大塊了。

有一次,公司的一個小領導來到我的組裡找一位小朋友興師問罪。剛好我在場。他暴跳如雷的說我們這個小組工作沒有效率。我站在一旁,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愣住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們組裡的一位小女生就反駁回去了。她問到,你沒有做過我們的工作,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效率。他當時暴跳如雷的回答,「我是美國回來的,只要美國回來的都知道你們沒有效率」。也不知小朋友聽懂了沒有他那個京片子英文。馬上就頂了回去,你說美國好,那別回來啊。他氣急了,用手指著說,大吼的咆哮著,反了你,你給我等著。就這樣匆匆的離開了。說實在話,我想要說的話,小朋友都替我說了。他走後,想想不對,我立即去找他,道歉賠不是。但是最後,他還是把我們給檢舉了。也因此,我被整了好一陣子。寫檢討報告,書面報告,當眾批評我的領導無方。後來,我才發現,他們是在表演一個吹笛,一個捏眼的一幕鬥爭劇,為的是要我走路啊。我走後,他還不止一次的向我道歉。因為我始終覺得他是我的哥兒們。我也一直沒有怪他的意思。我的小朋友們也不止一次的再三警告我,他是一個十足的「二鬼子」。

以前在觀賞講述抗日戰爭或是民國初年的電視連續劇中,經常露臉的就是一小批混混也就是漢奸。他們在夾縫中求生存的那副嘴臉歷歷在目。我實在沒有想到,在我們這個太平盛世,改革開放的大好時代,我又親眼看到了這麼多舉止類似的的混混。不,照小朋友的說法那是「二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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