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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善待老闆》2015/2/20

前兩天一位年輕的朋友,對老頭抱怨他的老闆,啥也不懂。交代要完成的工作,沒有一點意義。聽起來這話非常熟悉。想想老頭自己過去在美國上班這麼多年,還真是一直沒有碰到一位比我武藝更高的老闆。可是他們就是老闆,不僅管我,還管了不少其他的組員。那年在上海工作兩年回來,老頭已經五十八高齡了,找工作還真的折騰了一陣子。老頭子沒事的時候,就時常思考老闆素質的問題。後來真是想通了。所以當我再度上班的時候,就告訴自己,這可能是退休前最後一個工作了。一定要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絕對不惹老闆生氣。要做到這一點不難,首先就是要改變自己工作的態度與想法。結果那四年,每天高高興興的上班,快快樂樂的回家。老闆努力提升俺的薪水,還時時噓寒問暖。更不時的誇獎老頭不但是化學家,更是哲學家(這話不假,Ph.D.)。老頭一發言,他立刻肅然起敬的仰望著我。當然,我那幾年也實在沒有說過幾句話(話多了,惹人煩)。想想,如果當年第一個工作,就如此的端正自己的態度和想法,後來一定輝煌騰達的不像樣子,說不定早就騰雲駕霧,雲遊四方。可惜,那個年頭,年紀太輕,自以為是,最令我跳腳的就是自己實在太遲鈍。怎麼就那麼的死心眼,一直到快退休了才想通。希望各位朋友,看到老頭這篇大文之後,一定轉發給年輕的朋友。也算是老頭過年給大家的大紅包。

我的女婿,十八歲大學畢業。畢業的時候,曾經想到過繼續攻讀博士。結果,和幾位教授交談之後,認為自己不可能把博士論文完成。我想毛病出在那些教授,把學生給嚇跑了。在我念書的時候,只要下決心念博士的,似乎都拿到了學位。那些沒有拿到學位的,大概有那麼一類。我在的小組,有一位美國老兄,那年剛從越南戰場,僥倖的榮譽退役歸來。回來第一要務,就是要繼續攻讀化學。這位老兄,非常珍惜校園的環境與生活。每天高高興興的做實驗。隨時幫助我們這些小學弟小學妹。儼然是我們的指導教授。可是他犯了一條大忌,就是自己決定博士論文的課題,沒有把老闆放在眼裏。平心而論,我的老闆個子矮小,不修邊幅,走在校園裡,實在不像教授。可是他是名教授而且還是老闆。結果我的同學,呆了十年,必須離開學校,老闆感謝他幫忙了十年,雖然沒有給他一個碩士學位,畢竟幫他找到了一份工作,繼續在校園裡面享受他的平靜校園生活。我提這個故事的原因,就是他當初沒把老闆放在眼裏,而自告奮勇的自己選擇了課題。

在我選定老闆之後,一見面就說,我可以自己決定論文課題。當時我是那麼的肯定立刻回絕。第一,老頭當年沒有那個本事選擇課題。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在沒有到美國留學之前,大家都說,在美國的指導教授就相當俺們中國的所謂師傅。換句話說,就是想要拿到學位,一定得聽老闆的。想想老闆給了你課題,就必須對他自己負責。也就是說,不可能做不出來。老闆可以隨時糾正方向。可是如果自己選擇課題,而且不幸走到死胡同,老闆可能沒有本事來解決你的問題。甚至老闆會在旁邊(也許幸災樂禍)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想想一個課題,你自己鑽研了十年,你懂的絕對比任何人都多,老闆怎麼可能幫助你。所以我說,聽老闆的話,是最基本的立足之道。如果那個時候,處處和老闆頂嘴,你說想要完成論文,那是做夢。

上班之後,面對第一個老闆,老頭還是一本過去的態度。對老闆畢恭畢敬。主要的原因,是平生第一次上班,害怕丟掉工作。因此每天兢兢業業的工作。老闆說啥就是啥。我的這位老闆,很少說話,從不說廢話。他幫助我最大的就是把問題解釋清楚,也就是確定我在工作的時候,不會跑題。在工業界如果跑題,一下子三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就泡湯了。尤其我剛從學校出來,沒頭沒腦的很容易步入死胡同。所以老闆,每天早上一開始,下午下班前,一定過來和我聊上幾分鐘。工作這麼多年,這恐怕是唯一對我算是有所幫助的老闆。不到四年,他就被擢升到另外一個單位,我也開始接受不同老闆的挑戰。說是挑戰,實際上是和老闆大戰。語不驚人死不休,是我的看家本領。而且把老闆氣得祖墳都會冒煙。

當年在中西部算是相當保守,因此種族歧視絕對存在。偏偏老頭就不吃這一套。不只一個老闆,到了每年考核的時候,總要拿老頭的英文來說事。老頭當時的反應就是就地反攻。結果並不能改變我的考核結果。我的據理力爭,在表面上看起來,我是勝利了。其實真正輸的是自己。老闆永遠都是對我微笑。如果發生在今天,我的態度絕對不同。我會很客氣的跟老闆說,任何人(注意,連他也包括在內)的語言都有改善的空間。解決的辦法,就是要老闆推薦去培訓。最重要的是,俺的英文實在不錯。所有同事都知道。如果大家都知道老闆送我去培訓英文,放下手邊的工作,這是浪費公司的資源。如果不送我培訓,下次考核,他就不會把這條放進去。所以,這種一石兩鳥的策略,就是對付老闆最好的辦法。

每一個工作,老闆都會告訴你工作的目標。隨著自己經驗的增加,看法自然和老闆不同。老頭當年的態度就是絕不妥協。不妥協的主要原因,覺得浪費時間,精力,對不起公司。其實現在想想,每天上班就是八個小時。這八個小時,是公司的時間。所以無所謂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的問題。因為這八小時是有報酬的。就像當年做論文實驗一樣。老闆給你課題,那就按部就班完成。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有了經驗,就要在老闆面前展示你的能耐。如果老闆和你一樣有經驗,他不會做你的老闆。他之所以做你的老闆,很多時候,不是因為他的知識經驗比你強大,而是他比你懂得如何在公司裡面周旋。一直到今天,看看工作能力強的人,好像永遠都是埋頭苦幹而被那些技術不如你的老闆管轄。不服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平心而論,老頭工作那麼多年,還沒有碰到一位技術學識高超,而又能勝任做老闆的人。大部分的老闆,都是因為不想花時間在技術上面,所以才致力於人際關係方面的發展。因此,他們長期培養出來的人脈成果,使得他們凌駕於我們這些埋頭苦幹人的頭上。這一點沒啥不服氣。他們的付出,他們的犧牲,要你去做,你未必願意放棄自己技術方面的一技之長。更重要的是也未必能夠有那個本事和他們周旋。譬如對於美國文化,社會,語言方面的瞭解等等。

最後來說說老闆的立場。一個公司從老總到各個管理階層的經理,所承擔的責任就是使公司能夠正常運行。因此麻煩越少自然運行起來比較容易。很多時候,我們心裏想的跟老闆有一大段距離。譬如,我們總是覺得把工作做好擺在第一。事實上固然把工作做好,的確很重要,那是從我們個人的觀點來看。站在老闆的立場,他的看法,不一定與我們相同。看看美國創投的醫藥公司,成功率是百分之十。換句話說,十個公司只有一個可以成功。但是這一個公司的成功,足以維持創投公司的生存。所以,十個公司裡面有九個公司是在混日子。好了,一位老總,他的主要責任是想法籌款,另外就是保持和董事之間的良好關係,使得公司能夠繼續營運。因為公司一天營運,就可以享受一天的待遇。一個老總的待遇,除了高薪,啥都可以報銷之外,還有年底可觀的獎金(不管是否公司有收入)。至於公司是否能夠成功,發大財,公司老總心裏比誰都清楚。因此表現出來的管理方式自然不同。好了,我們這些技術人員,戰戰兢兢的工作,如果不給老闆添麻煩,自然可以相安無事。可是如果,因為你的努力,而引起糾紛,問題就來了。想想一個老總,總是希望天下太平,大家過著舒服的日子。糾紛一起,勢必勞師動眾。做為一個老總,認為你是麻煩織造者。他不找你開刀才怪。

所以每個老闆有他工作的立場,這個立場是由上面一脈相傳。而這個立場,必須是公司的核心份子才能得知。你我如果都是在核心之外,所能做的就是順從。如果不依不饒,那就是找死。因為你反對的不是你的老闆一人,而是整個管理階層。一般說來,老闆不太可能對你我解釋那些立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難以啟口。想想,如果傳出去,大家都在鬼混,最後的結局就是大家滾蛋。有一天,如果老闆私底下告訴你了,那就意味著你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一員。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首要的條件就是要順從你的老闆,取得他的信任。為了取得他的信任,工作的表現只是一部分要求而已。所以,千萬不要以為幹的好,就可以取得老闆完全的信任。時常聽老中抱怨,老闆提升一位不如自己的員工。那是因為老闆比較信任他的緣故。實在沒有心裏不平衡的必要。

我時常說,在職場裏面,一昧的工作,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如何和老闆同事相處。當然,如果你有超群的技術,公司會重用你,獎勵你。但並不是說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的頂撞老闆。當年老頭就犯了這個錯誤。我的老闆他曾經對我說過,他須要我的技術幫他解決許多問題,在技術上我是無價的。但是他心裏想的就是要把我炒魷魚(I mean to fire you but you are too valuable)。好在老頭在問題解決之前,就溜之大吉,不然鐵定被宰。在任何一個公司,絕對不要以為自己的技術而有恃無恐。只要公司決定要你走路,取代你的人不難找到。再說,公司不可能因為沒有你的存在就倒閉關門了。所以聰明的你,如果你還在職場上奮鬥,務必把老頭這篇肺腑之言,好好看看。或者給你的孩子,讓他們再三閱讀。老頭最得意的就是最後四年的那個工作,的的確確的算是享受了後知後覺的碩果。最後,在這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大年初一,祝福大家羊年,時時洋洋得意,在得意之餘,不要忘了善待你的老闆。更要提醒一點,在家裏面就有個現成的老闆,不妨馬上開始培養如何討好老婆,這樣慢慢的習慣了,看到老闆就像看到老婆一樣。最後功成名就的時候,不要忘了來信謝謝老頭的諄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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