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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有尊嚴的最後旅途》2015/2/13

前兩天此地報紙刊出一則新聞。加州正在積極的準備提出法案,讓癌症末期的病人,由醫生提供處方,可以由病人隨時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前這個法案也曾經提出,可是很快的被以不合人道為理由,還沒有立案就被立刻否決。前一陣子灣區一位二十九歲腦癌末期的年輕女士,知道自己的腫瘤太大,只能接受腦部全方位的輻射治療。從醫生那裏得知經過化療之後,頭皮將整個被灼傷。她不想在未來的日子,承受無端的治療痛苦,還有生活質量的消失。最重要的,她要告訴所有的人,生命是自己的,不需要外人來決定自己的死法。因此決定遷居到准許安樂死的俄勒岡州。她在克服所有面臨搬家繁複的問題之後,變成了俄勒岡州的居民,經過一連串的努力,終於取得了當地醫生安樂死的處方。

老頭是絕對贊同這位女士的做法。慢慢的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下一個要面臨的大代誌(大事情)就是如何走上黃泉之路。我一直覺得,最有福氣的死法,就是心臟病突然來襲,倒下去接著馬上瞳孔放大,就沒氣了。一般嚴重心臟病的患者,送到急診室後,還得使用電擊恢復心臟跳動。有一位恢復過來的患者,說那個痛苦,真不如死了算了。我想這一類的病人,嘴上說不如死了算了,其實心裡不是這樣想的。因為在急救中忍受的痛苦,畢竟是一時的。等到恢復過來,如果沒有後遺症,還是一樣的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畢竟和癌症不同。老頭六個月之前,做了疝氣的手術。上了手術台,麻醉藥一打,迷迷糊糊的看到不同顏色的樣板,方方塊塊,一片一片朝我飛來。不久,就聽到嗡嗡的聲音,一波一波的傳入耳中。我當時就想,如果上路之前是這種情形,還真不錯,因為迷迷糊糊的沒有任何痛苦。

不知每年有多少人得了癌症。雖然有的可以倖免一時的死亡,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復發的時有所聞。前幾天看到一則新聞報導,癌症的患者,接受治療與不治療的生命期差別不大。目前有許多治療癌症的藥物正在開發,看看這些藥物的臨床效果,就是看存活期與安慰劑的比較。只要超過幾個月就算是有效了。也許有的人珍惜生命重於一切。可是想想就那麼幾個月,如果那幾個月能夠隨心所欲的生活,當然必須接受治療。如果只能躺在床上,你說多活那幾個月有啥意思。再說,多活那幾個月,必須不停的吃藥,打點滴。躺著不能翻身,必定還會有褥瘡。大小便還得別人伺候。當然最難忍受的就是全身疼痛。就算是有了止痛藥的幫助,還得對付止痛藥的副作用,腦子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最可怕的就是所有的止痛藥,長期的使用,藥效必定逐漸消失。這些都是個人承受的痛苦。肉體承受的痛苦之外,還有就是精神上的打擊。想想,頭髮沒有了,骨瘦如柴般的外型,所看到的就是別人的同情眼光。我想最淒慘的就是看到別人健康的活著,而自己卻等待著死亡的到來。你說在這種生不如死的情形下,能夠早早結束自己的生命,自然是最理想的做法。

這位女士結婚一年後,就被診斷出腦癌的末期。知道自己只有六個月的生命,立刻想到生命是自己的,所以任何人沒有權力來決定自己的死法。這也是尊嚴死亡的基本說法。這話說的通情達理。為了度過自己不多的日子,跟著她的家人還有好友,一起遊覽大峽谷。這也是她唯一想去的地方。她說她的手上已經有了醫生給她的處方,她可以選擇隨時結束自己的生命,但那是自殺。她自己熱愛生命,熱愛她周圍的人,因此她不會隨意結束自己的性命。她不願意看到她的家人,為她的痛苦感到焦慮悲哀。因此她會在痛苦降臨之前,要求她的家人和朋友,在她樓上臥室的床邊,看著她自己結束生命。如果身體允許,她會選擇在慶祝她先生生日不久後,結束自己的生命(結果她完成了)。老頭看到這一段,為這個女孩的勇敢決斷而讚賞。這位金髮迷人成熟的婦女,在她短短的二十九年歲月的尾聲,為許多病危的人說出心裡的話,實在了不起。這一次因為這位女士的呼籲,打動了許多老百姓,還有負責立法的加州議員和官員,已經開始積極的進行立法。大家預測在不久的將來會獲得廣大選民的支持而完成立法。

人活著就是為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一天到晚昏迷不醒,而且事事需要別人照顧,倒不如即時結束自己的生命。看看我們這些在海外奮鬥一輩子的老頭老太太,慢慢的面臨生命的尾聲,所冀望的恐怕就是未來的日子,自己能夠照顧自己。唯一可靠的老伴,到時候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老頭的打算就是那一天,一旦不能料理自己了,就進養老院。最近看到有關台灣安寧的報導,就是幫助那些老人能夠在自己的家裡善終。似乎所有的老人,在自己家裡善終的時候都是含笑上路。其實老頭認為在那裏上路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毫無懼怕,毫無憂慮的上路。聖經詩經第二十三篇是這樣告訴我們的「……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和竿都安慰我……。」時候到了,有了神的伴隨,上路就等於回家。我們當初呱呱墜地,最後應該是含笑而回歸於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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