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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游泳池》2015/5/15

那年從聖路易搬到矽谷之前,足足準備了接近半年。那半年,忙著先脫手自己住的房子。好在一切順利,我們的老朋友,很早就看中了我們的房子。賣了房子之後,就是計畫搬到矽谷之後買房子了。那時沒有網路,靠的就是報章雜誌。好在,公司為我們一家四口安排了二室一廳的公寓。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找房子。搬來之後,公司為我們安排了一位美國太太姊若菈。說是姊一點也不誇張。因為那年我剛四十出頭。在她面前,我還真是一個小伙子。姊是一位資深的房地產經紀,很時髦,太陽眼鏡一戴,短短的頭髮,還真有電影明星的架勢。每個週末,帶著我們看房子,我們的重點就是此地最好的學區。每次看完房子,她會問問我們的意見。她說,不必急著做決定,她就是要知道我們喜歡甚麼格局的房子。她一再強調,這麼多年的職業生涯,她要做的就是幫助客戶找到他們喜歡的房子。因為一旦找到喜歡的房子,自然就可以成交。所以她從來不像老中的經紀,看了幾個房子,就開始催著買主買房子。

那時候,房市就像目前一樣的火紅。一個房子一上市,就是一大堆人看房。而且有一個特點,上市的房子,都是as is。就算是房頂露天,買主也得自己負責修護。當然一些地區政府規定的重點是要通過檢查的。房子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老,而且小。小的沒法跟我們的老居相比。看了好幾個禮拜,沒有看到鍾意的。可是姊,一點也不急。有一次,看到了一個房子,內部是重新裝修過,看起來好清爽,而且也比一般房子要大一點。我們進去看的時候,有許多經紀帶著買主,一邊走,一邊說,趕緊回去寫合約。老婆和我,看完之後,也是一樣告訴姊,我們就下訂單吧。這時姊,在門前的一棵大樹下,慢條斯理的點起了香菸,吐了一口之後,問我們有沒有注意到,房子沒有正式的餐廳。我們才恍然大悟,注意的只是看著人家急忙的下訂單了。姊,再三的告訴我們,不要著急,她一定可以幫助我們找到喜歡的房子。

過了沒有多久,一個星期三的一大早,姊打電話來了。她說,有一個房子剛剛上市。希望我們在八點以前能夠到達。她已經和屋主約好看房子。沒有多久,我們見到了屋主夫婦二人。男主人是一位退休的工程師,女主人是一位畫家。他們要求看看我們是何方人士。他們是唯一的屋主,房子在十三年以前蓋好的。男主人決定提前退休,搬到他們在太浩湖的度假屋。我們走了一圈,房子有點日本式的格局,整個佈局是H形狀。一條長廊的左邊是正式餐廳,另外一邊是客廳,長廊的尾端是四個臥室,外加兩個浴室。長廊的另外一個尾端是廚房,早餐的地方,還有就是家庭間帶著火爐,另外就是在角落的洗衣房。我們喜歡這個格局。房子,院子都比一般房子大。唯一不喜歡的就是後院有個游泳池。可是兩個孩子,一看到游泳池,吵著,鬧著,一定要買這個房子。屋主當時答應,會教我如何清理游泳池。

兩個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游泳。那個年頭,美國式的教學,就是旱鴨子也一定學會。那年女兒五歲,兒子三歲半,每個禮拜一次游泳課,學了不到三個月,兩個人都拿到了畢業證書。記得,畢業的要求就是從十米的跳台,一躍而下,然後自己設法上岸。當時,對美國人這種考法,我還真是有點驚訝。說實話,我自己不會有那個勇氣往下跳的。孩子上來之後,老爸老媽大大的誇獎他們一頓。立刻獎賞他們可口的冰淇淋,以資褒揚鼓勵。所以,看到這個房子,有個不小的游泳池,第一個想法就是雖然孩子沒有問題,可是我必須要學會游泳。對於游泳池的處理,這麼多年都是我一人負責。記得那一年,過冬之後,一直拖延清理。結果三月某一天,我正好出差在外,老婆打電話來了,說不得了了啊,游泳池變成綠色了,而且還開始冒泡。我很有自信的告訴老婆,沒關係不擔心,我是學化學的,清理游泳池是個小場面。這麼多年來,都是我一人負責。游泳池備有日光能提供暖水的作用。所以每年從五月份到九月份,水溫相當舒適。孩子也就是三年的新鮮勁兒。我自己到了每年夏天,每天四十分鐘的來回。這樣進行了十年也夠了。



過去十年,就很少在家裏游泳了。尤其三年以前開始到社區游泳池後,基本上不可能再進入如此之小的游泳池了。好幾年前老婆就嘀咕,乾脆把游泳池填平算了。說實在話,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我想的是,清理游泳池對我來說,並不是很麻煩的工作。而且自己一直認為,有個游泳池,照理夏天比較涼快。再也沒想到,我的鄰居們好幾年以前,紛紛開始把游泳池給填平了。再說,過去三年此地連續乾旱,州長下令每戶節約用水百分之二十五。我想,是該把游泳池給填土了。這樣,百分之二十五的水,就省下來了。說好之後,打聽鄰居,還有朋友,要他們推薦當年他們使用的工人。很快的聯絡了三家。價錢高低幾乎差到一半。自然選擇了一家最便宜的。老闆是一位大妹妹。也是來自台灣。到了市政府辦了工程許可證,開始進行填土工作。



首先要把游泳池裏面兩萬三千加侖的水給排掉。因為水中含有氯氣,不能任意排到街上。必須排到下水道。最後就用小泵,水管接到洗衣機的排水管。因為流量不大,自然排除量不大。我就建議工人,使用兩個泵同時進行。這樣排了一天一夜,終於大功完成。完成之後開始在游泳池底部打上三個直徑最少有一尺的大洞,做為日後排水的出口。這也是市政府官員在填土之前,必須到場檢查的項目。通過之後,開始填土。大卡車把土堆積在車房門口。工人開著小型的拖拉機,一車一車的填土。這樣整整填了兩天。工程前後拖拖拉拉的還好在兩個禮拜完成。最後,工人相當負責的,把院子走道,車房前,清理的乾乾淨淨。每一個階段,我都拍攝照片發給孩子們。告訴他們,一起跟游泳池說再見。



過去幾個禮拜,我開始採購種子,準備把這一片肥沃的土地,變成一個菜園子。目前開始育苗。有菠菜,小白菜,四季豆,小黃瓜,青蔥,絲瓜,芹菜,茄子等等。買種子的時候,就打電話請教如何育苗,在網上也查一些有關的種菜常識。小時候住在高雄的時候,大雜院裏面種有絲瓜。記得很清楚,絲瓜長得非常茂盛,葉子到處蔓藤,也不知道是誰,搭了好大的架子。長條的絲瓜懸掛在瓜棚底下。大家隨意採摘,多好吃的絲瓜。還記得我們院子裏同齡的小孩,經常在瓜棚下遊玩。有一次還辦了一個結婚典禮,我還是新郎,新娘那天,還偷了媽媽的口紅,把整個臉抹的通紅通紅的。小孩子們,拿起乾枯的絲瓜莖梗,放在嘴上,點上火,悠哉悠哉的抽起煙來。老的絲瓜,最後就變成了絲瓜囊,是我們洗澡最好的搓灰用具。在心裏面,這麼多年,我就一直憧憬著也能有那麼一個大的絲瓜棚子。前幾天告訴老婆,我要開始做過農夫了。等到一切有了頭目,一定跟讀友們分享種菜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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