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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我的軍旅生活(三)》2011/9/9

體能訓練當然是集訓的一個重要項目。記得最清楚的就是爬繩梯。一面由粗繩子編成的繩牆,大概最少有十米高。我們還是全幅武裝,把槍斜掛在身上。一次三個人同時往上爬。爬到頂端,翻個身,再從另外一面下來。因為風大,同時又有三個人同時往上爬,所以這個繩牆就像鞦韆一樣的搖過來,搖過去。我在下面看到上去的同學,下來的每張臉都發百。輪到我上去之前,我就向我的排長(那時我們已經成了哥兒們了)報備,我的心臟不好。恐怕上不了。他要我試試再說。準備好了,我就開始往上爬。我告訴自己,不要抬頭,就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沒想到,爬了一陣子,想看看到底頂頭在那。這一看,我的兩隻腳就有點發軟了。再看看我的同伴都到頂了,正在翻身往下。我想不必當英雄了。我大叫一聲「救命啊」。只看到我們的排長,一下子就爬上來到了我的身邊。這時,我啥話也沒說,就在他的護送下,下來了。我的同伴們都哈哈大笑。大笑我這個膽小的二等兵。我也不以為忤,本來我的膽子就不大嘛。因為排長告訴過我,以前是有同學從上面掉下來而摔成殘廢的。身體膚髮受之父母,不可毀傷,我可是記得牢牢的。

隊伍行進的時候總是要唱軍歌。以壯軍容。我們倒學了不少的軍歌。不過同學們幽默倒是展現在改軍歌。陸軍軍歌開頭是,怒潮澎湃,黨旗飛舞,這是革命的黃埔,主義需貫徹,紀律莫放鬆,預備做奮鬥的先鋒……我們把他改成了,早上起床,迷迷糊糊,這是睡覺的床鋪,不怕豆漿稀,不怕饅頭小,只怕中午出棉被操……提起中午的棉被操,那可是必經的一個訓練。早上起床號一吹,第一件事就是疊被子。被子要疊的像豆腐乾,方方正正。到中午午飯後,沒通過檢查的就要帶著棉被,在大太陽底下重新疊棉被,這就是有名的棉被操。所以,剛開始我們睡覺都捨不得蓋被子。但是,就寢後第一要求我們就是打開棉被。早上起床事又多,時間又短。所以,要不被抓到做棉被操的絕對都是天才兵。

部隊的訓練就是要培養我們忘記自尊心。任何時間犯了錯,我們要在大家面前高呼,「我錯了,對不起大家」。目的是要我們腳踏實地不投機取巧。錯了或動作來不及就接受處罰。譬如,有一次夜間的緊急集合。也就是就寢以後,正睡的迷迷糊糊的,號角響了。這時要立刻聽命令著裝。那次規定穿長筒靴。實在來不及把鞋帶穿孔,我想反正穿著長褲,看不出來。沒想到,集合完畢了,排長的要求就是把褲腿提起來,而且就光檢查這一項。當時真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當然免不了要挨一頓訓及處罰了。反正,沒在規定時間內入隊也是處罰。從第一天報到開始,我們每天就算在吃幾個饅頭結訓了。六個禮拜,四十二個饅頭,一直算到只剩一個饅頭,回家。這個算饅頭的日子,變成了所有當年在台灣服兵役,彼此自我安慰,忍耐的好辦法。說起來緊急集合,好像沒啥。可是有一年就有位同學,大概睡的迷迷糊糊的,緊急號一響,大概是過於緊張,從上鋪跳下來,這一跳就再也見不到父母了。所以,我們的排長還特別交代我們,千萬別緊張往下跳。那位同學很不幸的骨灰沒進入忠烈祠,因為是自己的過失。我的排長私底下告訴我,千萬小心。做不好,大不了受罰,但是如果緊張,受了傷可就只有自己承受了。

生活緊張的後果就是便秘。一直到了第二個星期,執行官說話了,叫大家不要擔心,便秘是很正常的。開始大家都默不出聲,就怕因為自己的不正常而不敢講出來。後來注意到廁所沒有人蹲,全是站著的。光進不出,我們的確擔心了一陣子。其實後來大家也都紛紛認為,主要是我們的油水不足,嚴重缺乏營養,自然是光進不出了。不過過了兩個個星期以後,才慢慢恢復正常。為了這個大號,又不得不早起。可是又不能早起。所以,早上那短短的時間就更緊迫了。這就是訓練。沒時間,就忍著。我們的長官經常說,在作戰的時候,一秒時間的差別就是生死之差。

全幅武裝行軍是必要的訓練之一。記得那次是傍晚時出發。單程十公里再折回來。我們成單行一步一步沿著馬路的兩旁往前走。去的時候還好,等到回程時,不得了了,腳底上起了好多水泡。痛的直流汗,還拚命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回到營房以後,全身都濕透了。那次流汗可是印象深刻。回來後立刻把水泡搓破,擠乾淨了。沒想到了第二天,水泡又出來了。就這樣好幾天才復原。那次的行軍可真是苦了我們這些少爺兵。不過,還好沒有落隊的,我們每個人都走完了全程。那年十月十日國慶日,沒有往常的閱兵大典。結果我們這一批剛考上大學的入伍生全部集中台北,參加閱兵大典。我們分批進駐台北的學校。大家帶著自己的裝備,軍毯,就在教室裡面打起地鋪。我們的炊事兵也在校園架起爐灶燒飯。吃飯的時候大家在籃球場,操場圍成一圈,蹲在地上就這樣吃起來。那天蔣老頭親自閱兵,只是老遠看他站在台上檢驗我們這些大頭兵。當然,也免不了一番訓話。每年幾乎都是同樣的台詞,說今年是我們革命勝利的決定年。我們一定要傚法先烈完成革命,光復大陸,解救同胞。我想他的心裡是念念不忘要和毛澤東拚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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