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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玻璃天花板》2009/5/15

從學校畢業出來做事,已經快三十年了。中間除了回上海工作了兩年,其它時間都是待在美國。記得剛畢業,發了三百多封求職信,最後終於找到了一份算是理想的工作。公司很大,光是擁有博士學位的人,就有三千。我的工作屬於化學產品開發。其實,上班的工作,與我在研究所所學的沒啥大關係。反正都是化學,只要具備了一些基本的常識,很快的就會進入狀況的。我在這個中西部的公司,整整待了十年。從一個最低層的研究人員開始,一直到我離開,雖然經過了三個擢升,但還是個研究員。我一直想往管理方向發展,總是不得其門而入。現在我們說是玻璃天花板,早年我們就直截了當的統稱為種族歧視。

在十年當中,技術上,我是給公司解決了不少前任解決不了的化學問題。也得過無數的獎勵。其實,問題也不是那麼難。實在是那些老美太差了。也因此,我變成了每個白人經理爭取的對象。在短短的那幾年,我前後換了五個老闆。有的老闆不到一年,就因享受到我工作的成果而擢升。不過想通了,這也沒啥。在美國,我們外國人所了不起的就是技術的能力。要不,人間幹嗎要雇你。人才有的是,只要你肯出待遇,你就可以找到你所要的人。我要說的是,這些白人老闆們,很容易的坐享其成,步步高陞。我們時常在辦公司就會聽到,大家傳言,某某人是特殊人物,他的下一個職位已經安排好了,來這裡,只是蹓躂一下,準備下一個新的工作。我們這些外國人,拼了老命的去幹,為的僅是保全一個工作而已。

在工作上,我非常的自恃。簡直就是有恃無恐。我的想法就是,俺是憑本事掙錢。尤其碰到有些老闆在技術上不行,還硬要給我小鞋穿時,那我是絕不買賬的。我的原則就是據理力爭。只要我的工作表現良好,不讓人揪到小辮子,我沒有理由退縮。在這幾年當中,我碰到一位非常忠厚的美國人。他自己在這個公司服務了近二十年。當他知道我立志要往管理階層發展時,給了我很多的忠告。他覺得,這是個白人的公司,上上下下百年的歷史,就沒有東方人在高階層出現過。因為,很多遊戲規則,他們不會告訴外人。每一個公司,從上到下都有核心小組。要是打不進核心小組,那只有做個研究員了。他當時也到了退休的年齡,並且勸我往西部比較開放的公司求發展。

在這個白人天下的公司待了十年後,我在灣區一家生物遺傳的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一家大小,在公司的安排下,搬到一年四季如春的寶地。在加州的公司是比較開放,也時常看到我們老中、老印等外國人擔任管理階層的工作。很不幸的這家公司的老闆,採取的還是當年中西部的做法,就是利用我在技術上的強項。做了四年,我仍沒看到陞遷的動向。我又開始找工作了。很快的我就找到了一份最底層的小組長位子的工作。這個工作算是結束了我做了近十五年的實驗室的技術員。再往後的十年當中,我換了五個公司,每一次跳槽,我就自己給自己升一級。到了後來,就只有在原地打轉了。公司的工作忙,太累,覺得沒前途,我就找工作。工作太輕鬆,覺得無聊,我也待不下。東晃晃西晃晃,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齡了,但還是沒幹上我想幹的管理階層的工作。而我早年的老美同事,有的都做到老總了。我就安慰自己,那裡就是有一層玻璃天花板。

這幾年當中,在不同的公司,結交了不少的外國朋友。大家談起來,也都認為,是有玻璃天花板的。問題是要如何去突破那個天花板。更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付出代價。在公司中每個人的工作表現,不是不重要。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做人。我的一位印度籍好友也是我以前的老闆就告訴我,要掃除玻璃天花板是要付出代價的。首先,你在公司要好好表現你的專長,但是要能夠保持低調。要做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要處處替你的老闆著想。要為老闆建功,你的一切成就都是老闆造就功的。老闆有任何閃失,你要挺身而出來擔當,就是要有能替老伴背黑鍋的度量。我這個老闆,在十年內,從一個小組長,一直幹到老總。

每每開會時,我可以看到,他總是很低調,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絕不當面與老闆頂嘴。老闆說啥都是對的。但是,私底下他告訴我,他會適時的為自己爭取。然而都是點到為止。他自己坦白告訴我,他也受了不少的冤枉氣。他認為,這個要看個人的目標是啥。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去委屈自己的。不錯,在這裡是有玻璃天花板存在的,但是要突破這個天花板,就要看個人的意願和本事了。對我這個老頭而言,毛病就出在自己不服輸的心裡。過去如此,目前也依舊。要改過來,不易而且也實在沒有那個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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