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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又過年了》2014/1/31

不止一次的寫過年,所以題目加了一個又字。「又」字含義總有一股無奈的感覺。過年對老頭來說,早年在台灣兒童時代,那是天天盼望著的日子。後來上了大學,老哥老姐都離家了,身為老六的我,居然熬成了老大。老爸老娘對我這個老六很看重。不管大小事,總是要我參加。尤其到了過年,光是給這個過去的,還有那個健在的長輩拜年,就夠煩的了。到現在還記得那麼清楚,出國那年的年初一。一面騎著自行車,在路上一直告訴自己,別再抱怨嘍,這是最後一次了。果然,出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過年的時候回台灣。到美國後第一個年,那天我還照樣踏著厚厚的雪地上超市打工。心裏對以往的拜年還真有點懷念。人就是這樣,過去的抱怨,往往就變成了未來的懷念。到美國這麼多年,就很少過年了。就是過年也始終覺得根本沒有年味。年紀越大,越覺得無所謂。不過自從有了外孫,大年初一,一定把內裝美金的小紅包,發給每一位外孫。算是提醒他們記得除了聖誕節,俺們還有一個大年初一。

永遠忘不了的是孩提時代的過年。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年前的一切準備工作。從我記事開始,老娘一向是把過年定為一個重要的指標。老娘是個很迷信的人。一直認為要把每個年過好,而且要一年比一年好。有了這個指標,平常省吃節用,到了過年,一定讓我們吃到平常不經常吃到的東西。就算是常吃的餃子,餃子餡到了過年,跟平常就是不一樣。看看現在,平日啥都有了,過年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日子。在一個講究吃的民族,如果節日裏的吃,不能表現出來不同於平日,過年就沒有啥意思了。多少年來,大陸過年的重點就是看春節聯歡晚會。好好一個年夜飯,大家團圓的日子,把好好的時光花在看電視上面,你說這個大年夜,有啥值得回憶的?回憶的不是大家團圓的喜氣,而是春節聯歡晚會。

每年過年,老娘一定把家裡打理的乾乾淨淨。光是準備吃的,就要忙上好幾天。滷菜是每年必須的。牛腱子,牛肚,豬耳朵,豬肝,滷蛋,豆干,海帶,麵筋,豬肉等等。這些滷菜,就是吃水餃的搭檔。忘不了,一直到現在都忘不了。過年是不開爐子的,所以除了煮水餃,都是吃現成的滷菜。老娘還把饅頭都蒸好,一大堆饅頭。堆起來像個小山。小時候,我就不愛吃饅頭。愛吃包子,因為包子裏面有肉。我一直問老娘,為啥蒸那麼多饅頭,饅頭上還放上棗子。老娘永遠都是一個答案,喜歡吃就吃,不喜歡就不吃。年夜飯永遠都是重頭戲。我們家有七個小孩,所以從來不記得有全家人到齊吃年夜飯的。主要的是兩位姐姐,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嫁了。等我長大了,我的哥哥,姐姐也都相繼出國。所以過年就是我和老弟。出國前一年,小姊姊特地回國過年。我們三個最小的,和老爸老娘一起過年。老爸老娘特別高興,飯後老爸居然建議我們打麻將。一場麻將下來,老爸把他當年做大千的本事,一一展現在我們的眼前。一個人連了十幾個莊,然後對我們說,不想連了。同時加上一句,說我們一個比一個傻。打牌怎麼光看自己的牌,不注意上下家呢。老娘是老打麻將的,居然也被蒙在鼓裏。老爸當時得意的笑容,到現在無法忘懷。

台灣的冬天奇冷無比。到了除夕就寢之前,老娘一定逼著我們洗澡。一個大盆,放上了熱水,但是強勁的東北季風,吹到身上,飽受寒風刺骨之苦。為此,老娘還特別準備了一個小炭爐,燒著木炭,放在澡盆旁邊。那一年小學六年級,老娘好說歹說的要我洗澡。我的牛脾氣上來了,就是不肯就範。最後,老娘警告,說一年就過一個年,大家高高興興,歡歡喜喜的過年,不要掃興,否則一年都不順暢。同時警告我,小孩子過年挨打,一年都要挨打。說著說著,老娘帶著央求的眼神看著我這個倔強沒有啥出息的孩子。現在想想,還好當時我立刻脫了衣褲進了澡盆。不然可真要懊悔一輩子了。大年初一,老娘一定為我們準備了新衣服,新鞋子。所謂的新衣服,也就是學校的制服。老娘把衣服燙的挺挺的。穿上了衣服,慶祝新年。我不記得老娘給過我們紅包。不過長輩們給的紅包,都是立刻上繳。老娘的說法是,她得拿來禮尚往來。這種交換紅包也算是當年的年景。

○三年底回上海工作,○四年過年就把老婆接來。算是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在國內過年。中國人到底是中國人,過年的氣氛很濃。大年初一,剛好碰到寒流來襲,是個又冷又濕的日子。上海的冬天,使我想到了當年的台灣。那天一大早,帶著老婆逛南京路步行街。天氣那麼的冷,可是人卻是那麼的多。人多的到了人擠人的地步。在南京路走了一圈,買了一頂東北人常戴的高帽子。也買了手套,看看上海的冬天多麼的冷。那年過年我們去遊了蘇州,杭州,烏鎮,都是當天來回。到處是人。不過還真是體會到過年的喜氣。到了○五年,剛好出差,回到美國公幹,所以沒有過年。不過那年倒是在城隍廟,過了一個值得回憶的元宵。人就是這樣,啥事至少要有一次經驗,多了就不記得了。那一次在國內過年,過十五,直到現在還是那麼的清晰。我想再回去經驗一次是不可能的了,沒有一個自己打理的地方停留,住在旅館裏面過年有啥意思?

今年是馬年,所以流行的吉祥話就是馬上。在馬年的開頭,祝福大家馬上心想事成,馬上見喜,馬上發財,馬上健康,馬上……一年都好好的,安安穩穩的騎在駿馬上,馬上得意的翱翔四海,馬上就享受到平安舒服的日子。在此馬上就祝福大家,馬上就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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