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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智原《同學會》2008/12/12

大學畢業快四十年了。那天班上一位退休住在洛杉磯的同學小老闆,寄來一張畢業旅行的照片。那是一九七○年好像是三月份照的。這張彩色照是小老闆在台灣的母親整理家庭相簿的時候發現的。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彩色照好像才剛剛出來。可以說是極度的奢侈品。把這張照片打開,我真的楞了一下。拚命的去尋找當年的自己。我真的慌了,居然沒看到自己。再定定眼神,這回終於找到了。長髮,穿著金黃色套頭毛衣,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不錯,那就是當年的我啊。我訝異著自己的健忘,居然對當時這張照片的取景沒有絲毫的印象。在台灣畢業旅行是件大事。台灣就那麼點大的地方,一到畢業旅行,總是來個環島旅行。那時交通也不是那麼發達。大家坐上大巴,就開始從北往南,沿途遊覽。那時沒有高速公路,自然走遠一點就是要過夜了,而且通常都是一個禮拜。小學的畢業旅行,記得是要坐火車。老爸一向是反對我參加任何要花錢的類似活動。老爸的理由就是那麼簡單,做學生的責任就是讀書。旅行,遠足這些休閒的活動都是無聊。硬說老師藉故辦活動,收費賺錢。到了中學,仍舊免不了老爸的禁足。大學畢業旅行,班上同學講好了不能無故缺席。我自己也算是班上的一個小幹部。再說那時候,我自己手上還有一點零錢。同時也告訴老爸,我要出國了,以後可能根本沒有機會來個環島旅行了。老爸沒有禁止,老娘也沒說話。就這樣那天中午,我們的大巴在學校圖書館前出發了。我之所以記得很清楚出發的情景,是因為那時我的未婚老婆,是同校的研究生,還特地跑來送我上車。



班上的同學大概全都到齊了。為了使我們的旅行充滿了活力、回憶,班上六位女同學還特地邀請了外系的女同學一起參加我們的環島旅行。那時候大環境還是很差。到了阿里山,根本就沒有架設電線,所以一到晚上就摸黑。沒有電的時代當然不方便,但有時候沒有燈泡也是挺有趣的。大家藉著蠟燭的微光同樂。整個畢業旅行,印象最深刻倒不是旅遊景點。說實在話,台灣實在沒啥好看的景點。可是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參觀一位班上同學家的動物園。這位同學就是鼎鼎大名台灣味全公司的少東。在那個年代,我們還趕公交車,擠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人家就開著小轎車上學了。經常在放學的時候,把車停在校門口,開始選美美陪他回台北。那時看了,心裡很不爽。尤其看到女孩子拒絕他的時候,我們好樂,好樂。直說這個女孩子真有卡拉斯。看到上車的女孩,我們就在旁嘀咕勢利眼。因為,那位少爺,長的實在不怎麼樣。兩個眼睛瞇瞇的無神,好像永遠都沒睡醒的樣子。大學四年,這位同學對我們男同學不太大方四海。所以到了畢業旅行之前,我們是硬逼他要為班上有所貢獻。在他一向節省的原則下,決定邀請我們參觀他家的動物園。這個動物園收集了全世界的珍禽。園子好大,好大。那天還在園子裡擺了一個盛大的宴席招待我們午餐。我們享盡了當年味全生產的各類食品。從味全花瓜,肉鬆,薄餅……。對了,還有冰淇淋。總之,在那個年代,只要不花錢的東西,我們吃起來都特別香的。實在不記得看過那些名鳥、美鳥。可是記得園子裡養了幾條大狼犬。主人說,這些狼犬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特技就是爬牆,追擊入侵著。那時我笑了,這不是狗急跳牆嗎。看了那個花園,那時告訴我自己,錢還真是能使鬼推磨,有錢不但可以買到各式的小鳥、大鳥、山雞、孔雀,還可以訓練使狗狗看到人爬牆時,也跟著跳牆啊。

再過兩年就是我們畢業四十週年了。這位退休的同學建議到時候我們一起返校同溫舊夢。這當然是一個很好的建議。可是兩個月過去了,除了我積極的響應,其他的同學似乎都沒打那個譜。人的心態是很重要的。我們這一批同學也慢慢的到了退休的年齡。有的是早期來美國念完書又回去變成了歸國學人。有的根本就沒出來,在台灣打拼。早年我們每年出班刊,同學們投稿,然後有負責人編輯成冊。同學們藉著機會,紛紛炫耀著自己輝煌騰達的經歷。當然也有許多默默不出聲的同學。有的還離開了人間。慢慢的投稿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對自己歌功頌德,辦了幾年就停刊了。這幾年藉著網絡,我們又開始聯絡了。這次回大陸在大連待了幾天。有位朋友也是學化學的。他告訴我他們今年大學畢業二十週年的返校團聚,實在很令我感動。他們那一屆畢業生,大部分都在國內發展。有許多經營企業發了大財的。這些同學就負責捐錢舉辦活動。舉凡經濟上不富裕的同學,他們都全力支援。大家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同學都能夠擺脫任何困難回校團聚。結果那一天大家幾乎都到期了。大家在當年的學校宿舍裡共度了幾天。最令我感動的是,他們把所有系裡的老師們都請來了。有的老師坐著輪椅,有的老師不在了,而是由家屬做為代表參加。他們看到老師還是像以前一樣的清苦。為了表示報答對老師當年的春風化雨,他們贈送給每位老師二千元人民幣的敬師金。看看這一批國內的學子,對恩師,同學的摯情,實在是我們的楷模。

小老闆打電話告訴我,他們高中那一班同學,畢業都四十幾年了,每年都有聚會。每次聚會剩下的錢就在學校設立獎學金,獎助品學兼優的學生。我也把我在大連聽到的那一段同學會的故事告訴他。這次,小老闆號召大家舉辦同學會,反應不是那麼的熱烈。我告訴小老闆,我們大家都應該摒棄過去炫耀自己的心態。大家也都到了退休的年齡。能夠走到今天,不管成就如何,也都是難能可貴。心裡所想的就是全力促成大家的團聚。小老闆決定近日回台灣一趟開始籌備我們的畢業四十週年的聚會。我預祝小老闆一切順利,也希望我們每位同學都能全力支持我們的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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